我本來可以毫無留戀地離開，可就是因為你，我的心臟痛得像刀割……原來有些痛，並不一定要見到傷口，一樣痛到連呼吸都麻痹。我的人生一直是黑暗的，直到遇見你，我的生命裏有了色彩，就讓我獨自一人記住這段回憶，也許它不完美，但它是我一生中最溫暖的記憶。

“我就是笨蛋，可我至少做對了一件事。子期，你想走，我不會留你，但我會等你回來，即使那一天遙遙無期。”

“一場夢，不值得你用永恒去等待。忘了我，給我……和你，一個解脫。”景昊辰無聲地搖頭，他知道，痛的不只他一個人。

莫子期轉身一躍。

“子期！”景昊辰猛地驚醒，卻只抓到莫子期頭上的發帶，長發展開，在空中飛舞，漸漸消失在山下的樹林。

“子期——”景昊辰跪倒在懸崖邊，看了眼手裏的發帶，把它用力地握在手中，“為什麽……”淚水滴落在發帶上，擴散開來。

一只溫暖的手覆上景昊辰的肩膀。

“哥……”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笨蛋。”

“啊——”山下樹林裏傳出一聲戾吼，伴隨著一棵棵樹從二人視線中倒下，發出一聲聲“嘭”。

一個月後，天山腳下。

“再來一瓶酒！”莫子期把滿桌的酒瓶推倒。

“客官，本店要打烊了。”老板輕聲道。

“少啰嗦！”一錠銀子重重地敲在桌上，“拿來！”

“是是是！”老板一個哆嗦，迅速送上一瓶酒。

莫子期仰頭直灌，辛辣的液體全澆在了臉上，絲絲酒水順著她傾城的臉頰流淌下來，她覺得腦袋一陣眩暈，卻又希望就如此沈淪。

這酒，就像愛情，瑟瑟的，苦苦的，都能麻痹神經，讓人無法舍棄。

身側傳來椅子搬動的聲音，莫子期放下酒瓶，雙眼迷茫地望著門外的雨簾。

“山上，有一個人在買醉。山下，同樣有一個人在買醉。”莫子期又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其實，你只是心裏有道坎而已，如果你跨過去了，就不要讓自己，還有愛你的人痛苦了。”景玉衡的手掌覆上莫子期的手背。

“放開。”莫子期甩開景玉衡的手，繼續喝酒。

“蓧……子期……”

“你很煩啊！”莫子期突然拍桌而起，有些踉蹌地走到門邊，扶著門框，景玉衡看不見她的表情。

許久，景玉衡才聽到莫子期低低的聲音：“我才是那個笨蛋，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幸福，為什麽要把它放開……”停頓數刻，她又道，“你說呢，哥……”

景玉衡楞楞地盯著空蕩蕩的門口，臉頰上滑下一滴水珠：“蓧苒……”

莫子期站在天山腳下，擡頭望去，蜿蜒而上的臺階消失在密林深處，目光所及之處雲霧繚繞，在雨夜裏更加虛無。

她緩緩走上臺階，不緊不慢。這次她第一次來這，或者說，是她有記憶開始第一次來這，但是她知道，走過這一節節臺階，佇立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叫做“家”的地方。恍惚中，她看到一個秀麗的女子懷抱著一個嬰兒，身旁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子，還有一個不及她身高一半的男孩。男孩向上伸開雙臂，喊著：“娘，我也要抱蓧苒。”

女子溫柔的笑著：“玉衡現在還抱不動呢。要再長大一些才行。

男孩非常不甘願地鼓起了小嘴。

男子伸出手撫摸男孩的頭，對女子說：“不早了，回去吧。”

女子點點頭，一行四人順著臺階往上走，漸漸的，已經看不清他們的身影。

莫子期停下了腳步，她感覺到臉上有東西一直往下掉，不是冰冷的雨水，而是溫熱的，鹹鹹的淚水。

“爹……娘……蓧苒回來了……”

亭子裏，景昊辰無力地趴在桌上，垂在身側的手上吊著一只酒壺，他剛想舉起來，手一抖，酒壺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融進雨聲中。

“景昊辰你看，你果然是太沒用了，難怪子期不要你，呵呵……”他傻笑起來，漸漸地，眼中淌出了淚。

“子期，你到底在哪裏……我好想你……

“在你病好的那一刻，我以為，未來，我們可以一起看星星、看日出、看花雨，卻沒想到，故事的最終，我只能一個人望著天空，回憶那遺失的美好。記憶，有時候就像蠱，痛不欲生卻又賴以為生。等待，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望的事情吧，因為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會回來，而時光，會一點一點的將希望磨滅成絕望。但是，如果等待可以換來奇跡，那麽我願意一直等下去，無論是一年，還是一生。子期，如果沒有你，昨天不值得回憶，明天也不值得期待。”

雨簾中，一個紫衣女子朝他走來，雨中聽不清腳步聲，也看不清她的樣子。景昊辰笑了，沖來人的方向伸出手：“子期，你又到我的夢裏來了……”

“笨蛋……”

景昊辰猛得驚醒，坐直了身子，那兩個字在他的心頭狠狠的敲了一下，雨中，莫子期的身形那麽單薄，搖搖欲墜，發絲全部貼在額頭上，她紅紅的眼眶，彌漫著水霧一樣的光。她在看著他，真真切切地出現在景昊辰的面前，她在哭，哭得悄無聲息，但那滑落的淚水全都節奏分明地砸在景昊辰的心上。

一個對視，莫子期已經陷入了溫暖的懷抱。

景昊辰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把莫子期擁進懷裏，卻還想把她抱得更緊，揉進自己的血液裏。自己是在做夢嗎？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確確實實是她嗎？老天會不會是在憐憫他而給了他幻想？

景昊辰的喉結動了又動，嘴唇張了又合，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他的臉緊緊靠在莫子期白皙的脖頸上：“歡迎……回家……”或許是因為興奮而激動，導致聲音在顫抖，還帶著一絲濃重的鼻音。

莫子期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癡癡地笑了：“久等了。”

“子期！”莫子期和景昊辰手牽著手爬上山頂的時候，太陽剛探出半個頭。

“其實，每個地方的日出都有它獨特的魅力，雲峰之巔高於雲霧，而天山之頂，卻仿佛身在雲霧中。”

“只要和你在一起，看什麽風景，都是最美的。”景昊辰把莫子期的手握得更緊，墨絲輕擺，在風中舞動，玩世不恭，好像下一秒就可以拋棄全世界，唇邊掛著一抹能讓世間萬物都失色的燦爛笑容，莫子期看著他，只有他，像是世界之外的，自己無法忽視的存在。

“但我還是想去雲峰。”

“當然要去，等帶你走遍天山的每個角落，我們就去。”

“好。”初升的太陽在他們兩人撒下光暈，映照著彼此最美的笑顏。

就這樣握著你的手，走過所有快樂和難過，黑夜和白晝，我們都曾經擁有。不必在乎太多，只要和你一起度過，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願意。

“爹，娘，蓧苒回家了。”莫子期的頭在地板上磕出一聲輕響，景玉衡和景昊辰站立在一旁。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謝謝你們把蓧苒帶到這個世界上來，雖然蓧苒剛出生就和你們分離，但蓧苒能夠感受得到你們對蓧苒的愛。蓧苒從未怪過你們，在蓧苒放棄生命的時候，是你們給了我活下去的力量。爹，娘，謝謝你們給了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謝謝你們救了昊辰，讓蓧苒知道了什麽是愛……”

“子期，怎麽了？”莫子期望著滿輪圓月發呆，景玉衡悄悄走近。

“哥。”莫子期沒有動，“沒什麽，只是覺得這一段的時光太美好了，好像在做夢。五葉草，不，愛，真的是能夠讓人幸福的東西。”

“這都你應該擁有的。可是不管我盡多大的努力，你這十八年年失去的幸福，我都無法補償。”

“或許曾經的悲傷，只是為了現在的更幸福。哥，你不需要有任何自責，現在我很滿足，有你，有昊辰，就足夠了。”景玉衡順著莫子期的目光看去，沒有雲的阻擋，圓月旁的光圈清晰可見，想到如今的團圓，景玉衡眸中都泛起笑意。但他很快就意識到月圓即將轉為月缺，又沈下眸。

“你聽。“半山腰的人們駐足，細聽著縈繞於耳邊的悠揚樂音。

“是景家兄弟在合奏吧，有段時間沒聽到了。“人群面露陶醉。

“怎麽還有鼓聲？“

“哪有？你聽錯了吧……好像真有。”

盟主府後的竹林裏，一琴，一簫，一鼓。

莫子期和景昊辰的目光久久未從對方身上離開，毫不掩飾那濃烈的愛意。

景玉衡淺淺地笑著：“兩個我最在乎的人都得到了幸福，人生最大的快樂也莫過於此了。這樣的幸福……”餘光悄悄往草叢中一瞥，忽然一聲巨響，他的視線立即轉了回來。莫子期騰空而起，在鼓上快速翻轉，鼓聲如雷聲一般鏗鏘有力，氣勢恢弘。

景昊辰的笛聲也漸於漸淡去，只聽得見一個個單音。景玉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知道，那是獨屬他們的樂章。

微弱琴聲的消失似乎並沒有引起二人的註意，鼓聲簫聲沒有任何先兆地同快同慢，樹林裏被驚動的鳥兒徘徊在他們上空，仿佛把鳴叫聲都融入了他們的樂聲裏。

“景昊辰！”莫子期突然一聲大喊，“我莫子期，不管轉多少圈都不會有事，就算我摔下來了，也有你接著我。”

“對，我景昊辰，一輩子都會接住莫子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