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萍谷。

“一直沒有問你，你找五葉草幹什麽？那個傳說，你真的信嗎？”景昊辰的聲音在二人間輕輕響起，如石子砸入水中，無聲無息潛到水底。

莫子期目光轉來，與景昊辰輕微相碰，二人同時停下腳步。

“我信。除了找它，我沒有生活的目的。”莫子期的嘴角微微勾起，景昊辰卻只感覺到一股涼意，“得五葉草者得天下，我會得到天下，然後再毀了它。”

“也許，天下並沒有你想象的那樣糟糕，只是你沒有看到它美好的一面。”

“因為它給我的，只有傷害。”

“你恨的不該是天下，而是傷害你的人。”景昊辰頓了頓，有些期盼地看著莫子期，“你真的沒有遇到過美好的事嗎？”

“是天下造就了他們。難道你哥不希望天下太平嗎？”莫子期仿佛沒有聽到另一句話。

“但那是不可能的，就像白晝和黑夜，有甜就會有苦，萬事萬物都是這樣。”

“如今改變這一切的機會不就在眼前嗎？”莫子期忽得臉色一沈，“景昊辰，你姓景，你是景敖的兒子，景玉衡的弟弟，你不懂我，所以你沒有資格對我說教，你可以覺得我不可理喻，甚至可以認為我的遭遇並沒有多慘，可是……五葉草，已經是我生命的全部了。”

“可你也不懂，我多想懂你。”景昊辰的手微微擡起，卻又放下，“我不知道已經演了多少年的戲，我不知道笑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快樂，但我演的很認真，只為了讓哥不擔心我。讓身邊的人開心，這就是我美好生活的一部分。”莫子期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臂，“我而如今，我遇到……”

莫子期的目光猛地一轉，把景昊辰拉到身邊，抽鞭一擋，削斷了一支飛來的箭，同時，林中陸續跳出許多黑衣人，將二人圍在中央。

“景玉衡的弟弟？真是天助我教。”領頭的大胡子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

“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你可知道你哥七個月前做的好事？”大胡子徐橋兇神惡煞。

“七個月前？你們是夜魔教！”

“沒錯，想我天下第一教，竟被他景玉衡和那群烏合之眾使計滅了一半，而我們幸存下來的，居然還要躲藏在這小小山谷裏，何時如此窩囊過，這一切都是拜他景玉衡所賜！今天他弟弟送上門來，我們的大仇可報！”徐橋掄起大刀，刀鋒直指景昊辰。

“呵，沒那麽簡單吧。”莫子期冷笑一聲，“如果只是為了報仇，你們也不會藏居在此。”莫子期的視線從眾人微微變色的臉上劃過。

“你這小妮子倒是有點小聰明。不錯，殺景玉衡不但是為了報仇，更是為了替魔神除去心腹大患。”

“魔神！”景昊辰餘光瞥了一眼莫子期，她一副了然的樣子。徐橋沒有註意到二人眼神的變化：“我教已決定以魔神為新任教主，欲為新教主掃除稱霸武林的障礙！”

“可是你們的第一殺手團死神不是還去挑戰魔神嗎？”莫子期雙手悠閑地環在胸前。

“那四個沒用的東西，竟為了利益去挑戰魔神大人，不自量力，自尋死路，是我教的敗類！”

“說得好！”莫子期輕蔑地笑著，撫掌。

“別跟他們廢話了，抓住他們，要景玉衡拿命來還換！”一人拿著峨眉刺沖過去。

莫子期一身紫衣，清風吹起她的長發，翩翩撩動人心，只聽得一陣風聲淩厲，長鞭淩空而出，穿過了那人的心臟，周圍激昂的人群突然噤了聲。

莫子期擋在景昊辰身前，鞭子垂在地上，鮮血染紅了草地：“要做魔神的跟班，也得有那個本事才行。”

“一起上！”徐橋手一揮，帶頭沖了上去，眾人全部應聲而上。

狼牙棒，方天戟，長矛……各種武器充斥著景昊辰的眼眶，而莫子期始終把他護在身後，軟鞭疾速甩動，樹葉、雜草漫天飛舞：“子期！”

“閉嘴！”莫子期一掌打在景昊辰身上，“你先走！”

景昊辰騰空而起，伸手去抓莫子期，卻只是徒勞。他眼中的莫子期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景昊辰猛地撞上一張網，狠狠摔落在地，瞬間就有五六把刀架上他的脖子，幾張兇煞的面孔步步逼近。

另一邊，在莫子期迅速解決了十五六個殺手之後，人群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小妮子……你……”徐橋的臉因憤怒而扭曲。

莫子期輕輕甩了甩鞭子，在地上甩出幾道血痕，這個動作卻嚇得人群又向後退了幾步，她嘲諷地翹起秀眉，“接著來啊。”

“小妮子別猖狂，我……”徐橋豎起刀。

“要上就快點，哪那麽多廢話。”莫子期就像一頭狩獵的野獸，眼中填充著血紅的色彩，“好久沒這麽痛快了。還不夠呢，死亡，鮮血……”

徐橋手一抖，大刀深深地□□土地。忽然，徐橋目光一瞥，又神氣地把刀執起：“小妮子，看看你身後吧。”

莫子期目光微微一斜，立即頓住了。景昊辰被五花大綁，深陷幾把刀刃中。

“想逃？我們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別說是天空，就是你鉆到地下，也休想逃走。”

“子期，別管我！”

“閉嘴！”一人把手中的刀擡了擡，“不想活了！”

“你快走！”景昊辰的脖頸已經泛出血珠。

“我不管你誰管你。”

景昊辰震驚地盯著莫子期依舊清淡的面龐：“子期……”

“你們不會殺他的。”莫子期猩紅的眼睛化為淩厲的冰刃，直直地射進徐橋的心臟。

徐橋自知勝券在握，定定神：“半死不活，我們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莫子期的神情又寒了幾分。

“這小子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不重要。”景昊辰心中一震，“但我不會讓他有事。”他看莫子期的眼神越來越迷茫。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上，我倒要看看，她還敢不敢還手！”

瞬間，人群全部湧到莫子期身旁，首先對著她的背，腿就是幾刀，莫子期踉蹌了一下。

“小賤人，怎麽不還手了，剛才不是很能打嗎？”

“別打死了！”接著十幾人揮著大木棍，重重地打在莫子期的大腿，胸脯上，莫子期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子期！住手！你們這些混蛋，住手！不許打！子期——”景昊辰不停地嘶吼，卻根本沒有人理會他。

“求饒啊，求饒大爺我就放過你。哈哈哈！”

“嘭！”一聲重擊打在莫子期的頭上，她當即就吐出了一口血，單膝跪在地上。

“子期——”景昊辰喊得嗓子有些幹啞。

莫子期終於側過臉來看向景昊辰，景昊辰分明看見她額頭上淌下的血跡。

“不——”景昊辰痛苦無助地搖著頭。莫子期仍然沒有什麽表情波動。

“子期！”在一當頭一棍下，莫子期倒下了。

“子期——”

“這麽快就暈了？真沒用。”徐橋踢了踢莫子期。

“混蛋，拿開你的腳！”

“喲喲喲，就你還逞英雄，真沒想到景玉衡的弟弟是個窩囊廢，還要女人保護。”徐橋用力地捏住景昊辰的下巴。

“混蛋！卑鄙！無恥！”景昊辰破口大罵。

徐橋擦擦臉上的口水：“感謝你的讚美。哈哈哈！帶走！”

景昊辰和莫子期被分別綁在兩根柱子上。莫子期還在昏迷。

“大哥，引誘景玉衡只要這小子就夠了，這小妮子姿色不錯，給兄弟們開開葷。”

“好主意。”

“你們誰敢動她，我就咬舌自盡！”景昊辰疾呼。

“臭小子，死到臨頭還想英雄救美。”徐橋把一塊破布塞進景昊辰嘴裏，“還沒到你死的時候，等解決了你和景玉衡，這小妮子隨便我們怎麽玩。走！”景昊辰狠狠地瞪著他們。

夜深人靜。

輕輕地一聲“啪”，景昊辰及時接住掉落下來的鐵鏈，扯下嘴上的破布，將鐵鏈輕聲放在地上，捶了捶肩膀。

又是一聲“啪”，鐵鏈掉落在地時莫子期用腳輕輕一勾，便沒了聲響：“看來沒少幹這事啊。”

景昊辰勉強一笑，擡起手指就要觸碰莫子期的額頭：“你的傷……”

莫子期卻已經退開一步：“在這兒等我。”

“你會殺了他們嗎？”

“沒那麽便宜。”莫子期回過頭，“怎麽，你要做聖人？”

“你小心。”景昊辰已經瀟灑地在地上坐在，莫子期臨走時還瞥見他燦爛的笑容，嘴角也不由得一勾。

景昊辰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漸漸放空了心神。

一柱香的時間後，莫子期回來了。景昊辰的雙眸也同時亮了起來。

“做了什麽？”

“下毒。”莫子期回到原地，拉起鐵鏈，“明早別反抗。如果想看戲。”

身旁沒有傳來聲音，莫子期沒有再轉頭看景昊辰，緩緩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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