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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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緊接上一章
“不用了。”忽然，一物體朝著景昊辰當空墜下，他的腦袋往旁邊一躲，那物體正好落在他手中，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錢袋，另一邊，莫子期早已悠閑地跨步走了，他仰天長嘯：“你耍我——”（景昊辰看著莫子期的背影，漸漸淡去了那份憤怒之色：“武藝高強，心思縝密，不是小角色呢。有趣。”）
感覺不到下墜的沖力，莫子期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景昊辰一臉的擔憂，頭一偏，瞥見下方的萬丈深淵，雙手猛地纏上景昊辰的脖頸，縮進他的懷裏。
景昊辰本想責備幾句，但看到莫子期這個樣子，只能作罷，柔聲寬慰：“沒事吧？”
（“子期是故意往那塊碎石上踩的……想試探我的輕功嗎？”）
“那是他們沒有資格，既為雲峰，自然只有雲才能陪它。”
“可雲是飄忽不定的的，也許下一刻就飄走了，沒有雲會永遠留在雲峰身邊。”
莫子期眼底似有數道光芒閃過，空氣再一次沈寂下來，沒有人再開口。
（景昊辰的脖頸僵直了許久才漸漸松弛：“剛才的感覺……是殺氣！很可怕的殺氣。這與樹林裏的感覺……好像。”）
“一生……姑娘急於知道什麽？人的一生，若過早被看透，難道不無趣嗎？”木毓堯又恢覆了端莊的笑顏。
“那你是看透了，還是沒看透？”莫子期的眉眼漸漸擰起。
（“子期……在害怕木姑娘知道什麽？”）
“那麽……”突然有溫熱的氣息噴在景昊辰的臉上，他身體一僵，在他發楞之際，魔神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如此近的距離，濃重的血腥味，讓景昊辰的心寒了一陣又一陣，“你是不是該付出代價呢？”
景昊辰身形如一陣風般飄落在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魔神的呼吸……不太對勁。”）
“你好慢……”莫子期才剛抱怨，景昊辰就抱住了她。
“餵餵餵！”莫子期用力推開景昊辰，“你怎麽了？見鬼啦？”
“差不多……”景昊辰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對不起，對不起。”
（“子期的呼吸還沒有平穩下來……不對！魔神她剛才……”）
莫子期不安地抱緊了自己的胳膊。景昊辰睜開一只眼，只見莫子期秀眉緊蹙。
“做噩夢了麽？”景昊辰輕聲爬到莫子期的身邊，她的呼吸已愈漸平緩，之前的響動仿佛只是景昊辰的幻覺。
（“莫子期……你到底是什麽人？你和魔神……會有關系嗎？”）
“子期——放開我——子期——”景昊辰吼叫著。
“啊——”波濤翻滾，莫子期的手在海面上擺動了幾下，便再也看不見了。
“子期——子期——”海面上只剩下景昊辰的嘶吼。
（“魔神，你為什麽救我，只是為了五葉草嗎……”）
“當我什麽都沒說。”莫子期微微後仰，手一撐跳下屋頂。
景昊辰感受著莫子期尚存的體溫，笑容裏幾分苦澀，幾分喜悅。
（“不管你救我是為了什麽，這份情，終究是我欠你的。我願做個傻子，來還這份情。哥，你讓我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可我的心，已經不在我這兒了。”）
景昊辰如一片輕葉落在樹林裏，微微喘息。
（“子期走了？難道我一直以來的猜測都是錯的？子期……不是魔神？”）
“你要去哪裏找莫子期。”魔神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
“如果找不到，我就去樂林找木姑娘占蔔。總能找到她。”景昊辰沒有絲毫的驚訝，漸漸平穩了呼吸。
（“你還沒走……”）
莫子期的目光只是在屍體上匆匆一掃，轉而看向程千石。
“程副掌門，你先出去吧。”
“是……”程千石垂著頭，莫子期的目光緊隨他離開房間，正好迎上景昊辰進來，他的角色煞白，身體輕顫，卻執著得站在門口沒有出去。
（“這些人……會是子期……魔神殺的嗎？不可能，她沒有作案時間。而且傷口也不對，有人在冒充魔神殺人。”景昊辰對上莫子期的視線，“被突然冠上這樣一個罪名，你生氣嗎？你在想什麽？”）
任安脖子上一道刺眼的血紅，傷口明顯是軟鞭所致。
“魔神……”景玉衡蹙起的眉間隱隱的疑惑，所有人皆是身體一抖。
（“那確實是魔神才會造成的鞭傷，這一次，真的是子期……她為什麽要殺任安，任安看到了什麽……她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殺人了嗎……”）
【回憶片段結束】
景昊辰看著莫子期遠去的身影喃喃自語：“那你又是怎麽知道我識破了你的偽裝呢？你不是自信騙過了我哥嗎？莫子期……我的錯誤，是愛上你。”
景昊辰邁動發僵的雙腿，一步步慢慢向前走。
雪山。
“阿嚏！”景昊辰捂著雙臂，止不住得發抖。
十丈之外的莫子期終於回過頭來，仰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和前方被白雪覆蓋的山路，腳尖點動，消失於茫茫大雪中。
景昊辰卻再也沒有力氣跟上去，停在原地。打顫的牙齒縫中呼出的氣體，轉眼就凝成了冰晶。
就在景昊辰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只並不冷的手抓住了他：“前面有個山洞，撐得住嗎？”
景昊辰顫抖地把頭下壓。剛想邁開步子，才意識到兩只腳都和雪地連在了一起，他重心不穩向前倒去，卻趴在一個溫熱的肩膀上，他勉強把眼睛撕開一個縫隙，看見的只是莫子期如同雪花般的清冷的臉，讓他瞬間從外冷到了內心。
緊接著一物突兀地出現在景昊辰眼前，然後才感覺到有東西蓋在了身上，蹭在臉上，毛茸茸的，暖烘烘的，手指可以微微活動了。
“可以走了嗎？”景昊辰小心翼翼地擡起腳邁步。莫子期扶著他慢慢往前走。
進入山洞，景昊辰已經可以活動自如了。他這才辨認出那是一張雪狐皮，剛想詢問，就註意到莫子期眉間的血跡，漸漸地又從外暖到了內心。
景昊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幫莫子期擦去血跡，莫子期卻同時轉頭看向了洞外：“等雪停了我們再走。”
“你不冷嗎？”
莫子期在洞口處盤腿坐下：“先管好自己吧。”
景昊辰咬了咬嘴唇，也坐下來靠在墻上。覺得好累好壓抑，闔上眼沈沈睡去。
“昊辰。昊辰。”莫子期朝景昊辰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劃過景昊辰的臉頰。景昊辰也伸出手想撫摸莫子期的臉，她的眉目卻開始變化，手瞬間掐住了景昊辰的脖子，冷漠的眼神盯得景昊辰全身汗毛直立。
景昊辰猛地睜開眼，舉起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他呆呆地盯了半晌，收回手。同時，莫子期的身影從手後顯現出來，景昊辰左右觀察了一番，確定她還在睡覺，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身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無意間蹭到莫子期的手，景昊辰嚇得連退三步，莫子期並沒有反應。景昊辰無聲地松了口氣，才發現莫子期的手已不如之前那般溫熱，舉起手想把肩膀上的雪狐皮扯下來，卻又頓住了。
景昊辰看向洞外，雪已經停了，他悄聲走出山洞：“景昊辰，別犯傻了。”
雪一直下，冰凍的，是我的心。
莫子期醒來時，洞外已經不再飄雪，甚至有極微弱的陽光照射進來，景昊辰不在洞內，莫子期蹙眉，快步走出山洞，就看見那個厚重的雪狐皮在十幾丈外的雪地上移動著。
“想被凍成雪人嗎？”莫子期掃了一眼快及景昊辰高的雪人。
“不會的。因為太陽出來了。雖然不熱，但已經有雪化成水了。所以，不管多寒冷的地方，都會有陽光來溫暖它。”景昊辰從雪人身後探出頭來，灰暗好久的雙眸仿佛再次射出光來。
“哼。”莫子期冷笑一聲，徑直轉過身。
“我說錯了嗎？”
莫子期一邊往回走一邊用餘光瞟向景昊辰：“看看你腳下吧，不管陽光多麽耀眼，都會有它照不到的角落。”
“若面朝陽光，又怎麽看得到黑暗的角落？”
“面對它，會被灼傷的。”莫子期的步子頓了頓。
“陽光是溫暖的，怎麽忍心灼傷你？”
“對我而言，越溫暖的東西傷害越大。”莫子期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明明那般平淡，卻不由得讓身體發熱。
“你心裏明明住著一個莫子期，卻不願意讓她生活在陽光下。”景昊辰的身體靠在雪人堆上，刺骨的寒冷，他也不覺得難耐，只覺得比起心中的冰冷，這根本不算什麽。
“她已經活了三個多月，夠了。本不該存在的東西存在太久，會有麻煩。”
“若她已經習慣了呢？”
“我不會讓她習慣。”莫子期在山洞口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景昊辰。”
“嗯？”
“陌路之人，只會欺騙。莫子期……已經死了。”莫子期的身影消失在山洞中。
景昊辰的笑容垮了下去，拳頭深深陷進雪人的身體裏：“莫子期……分明是，不要自欺欺人的意思。”
愛就像此刻我手心裏的水，無論攤開還是緊握，都會一點點逝去。
☆、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 與十四章有關的一段回憶
“木姑娘。”景昊辰站在木毓堯面前恭敬地施了一禮。
“景公子，別來無恙。”木毓堯嫻熟地擺弄著木桌上的茶具，“公子此來，所為何事？”
“我想請問姑娘，占蔔真的可以知曉一切嗎？”
“公子想知道什麽，或是已經知道了什麽？”木毓堯擡起的目光帶著盈盈笑意，卻仿佛直入人心。
“我什麽都不想知道。”景昊辰垂下眼眸。
木毓堯的目光並未繼續探尋，依舊擺弄著手下的茶具：“有些事，現在去逃避，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
“很累吧。從小到大，你都在演戲，你努力做一個單純無知的弟弟，讓玉衡放心。其實你比誰都看得清。有時候我會想，裝傻，到底是一種智慧，還是一種愚蠢？”
“木姑娘……”
“放心，玉衡不知道，你想讓他少操一份心，我又何嘗不是？我該謝謝你。”
“我只是做了我能為哥哥做的。哥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其實他該發現的，生在這個汙濁世界，如何擁有一顆無暇的心，可他就是相信了……”兩人似乎同時輕嘆了一聲，“不管是真傻還是假傻，我都樂在其中。”
“玉衡，便做不到你這般通透。”
“那是哥的心大，我的心小，只夠裝下自己和我在乎的人。”
“小？是啊，一個人的心那麽小，為什麽還要裝下那麽多的責任呢？可是……這世上就是有這樣的人啊……”木毓堯眸中水光閃爍，但當景昊辰眨眼再看時，卻尋不見了。
“所以，他才是景玉衡。”
“也許吧……”木毓堯的唇畔的笑容沒有一絲瑕疵，卻不帶半分真心，景昊辰只覺得口中盡是苦味。
“我知道，是因為哥的心結你們才耽誤了這麽多年，我想幫他解開心結，卻不知道要怎麽做？”
“你什麽都不需要做。這是他的心結，只有他自己才能解，你幫不了他。”
“可是嫂子……”
“別亂叫，我不是你嫂子。”木毓堯的雙頰忽得紅了。
“嫂子你害羞什麽，這不是遲早的事嘛。”
“休再胡言。你再叫嫂子，我也去認個弟妹來。”
“木姑娘，我開個玩笑，你別生氣。”景昊辰連忙嬉笑著施了一禮。
“快去吧，她在林子裏。在管別人之前，先把自己的心結解了。”木毓堯的笑容裏終帶了幾分真意。
“我真的希望，我什麽都不知道。木姑娘說的對，我連自己的心結都解不了，如何幫別人？”
景昊辰雙腿一抖，竟是撲在了雪人身上，雪含在嘴裏，好冰，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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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忽然，一物體朝著景昊辰當空墜下，他的腦袋往旁邊一躲，那物體正好落在他手中，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錢袋，另一邊，莫子期早已悠閑地跨步走了，他仰天長嘯：“你耍我——”（景昊辰看著莫子期的背影，漸漸淡去了那份憤怒之色：“武藝高強，心思縝密，不是小角色呢。有趣。”）
感覺不到下墜的沖力，莫子期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景昊辰一臉的擔憂，頭一偏，瞥見下方的萬丈深淵，雙手猛地纏上景昊辰的脖頸，縮進他的懷裏。
景昊辰本想責備幾句，但看到莫子期這個樣子，只能作罷，柔聲寬慰：“沒事吧？”
（“子期是故意往那塊碎石上踩的……想試探我的輕功嗎？”）
“那是他們沒有資格，既為雲峰，自然只有雲才能陪它。”
“可雲是飄忽不定的的，也許下一刻就飄走了，沒有雲會永遠留在雲峰身邊。”
莫子期眼底似有數道光芒閃過，空氣再一次沈寂下來，沒有人再開口。
（景昊辰的脖頸僵直了許久才漸漸松弛：“剛才的感覺……是殺氣！很可怕的殺氣。這與樹林裏的感覺……好像。”）
“一生……姑娘急於知道什麽？人的一生，若過早被看透，難道不無趣嗎？”木毓堯又恢覆了端莊的笑顏。
“那你是看透了，還是沒看透？”莫子期的眉眼漸漸擰起。
（“子期……在害怕木姑娘知道什麽？”）
“那麽……”突然有溫熱的氣息噴在景昊辰的臉上，他身體一僵，在他發楞之際，魔神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如此近的距離，濃重的血腥味，讓景昊辰的心寒了一陣又一陣，“你是不是該付出代價呢？”
景昊辰身形如一陣風般飄落在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魔神的呼吸……不太對勁。”）
“你好慢……”莫子期才剛抱怨，景昊辰就抱住了她。
“餵餵餵！”莫子期用力推開景昊辰，“你怎麽了？見鬼啦？”
“差不多……”景昊辰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對不起，對不起。”
（“子期的呼吸還沒有平穩下來……不對！魔神她剛才……”）
莫子期不安地抱緊了自己的胳膊。景昊辰睜開一只眼，只見莫子期秀眉緊蹙。
“做噩夢了麽？”景昊辰輕聲爬到莫子期的身邊，她的呼吸已愈漸平緩，之前的響動仿佛只是景昊辰的幻覺。
（“莫子期……你到底是什麽人？你和魔神……會有關系嗎？”）
“子期——放開我——子期——”景昊辰吼叫著。
“啊——”波濤翻滾，莫子期的手在海面上擺動了幾下，便再也看不見了。
“子期——子期——”海面上只剩下景昊辰的嘶吼。
（“魔神，你為什麽救我，只是為了五葉草嗎……”）
“當我什麽都沒說。”莫子期微微後仰，手一撐跳下屋頂。
景昊辰感受著莫子期尚存的體溫，笑容裏幾分苦澀，幾分喜悅。
（“不管你救我是為了什麽，這份情，終究是我欠你的。我願做個傻子，來還這份情。哥，你讓我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可我的心，已經不在我這兒了。”）
景昊辰如一片輕葉落在樹林裏，微微喘息。
（“子期走了？難道我一直以來的猜測都是錯的？子期……不是魔神？”）
“你要去哪裏找莫子期。”魔神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
“如果找不到，我就去樂林找木姑娘占蔔。總能找到她。”景昊辰沒有絲毫的驚訝，漸漸平穩了呼吸。
（“你還沒走……”）
莫子期的目光只是在屍體上匆匆一掃，轉而看向程千石。
“程副掌門，你先出去吧。”
“是……”程千石垂著頭，莫子期的目光緊隨他離開房間，正好迎上景昊辰進來，他的角色煞白，身體輕顫，卻執著得站在門口沒有出去。
（“這些人……會是子期……魔神殺的嗎？不可能，她沒有作案時間。而且傷口也不對，有人在冒充魔神殺人。”景昊辰對上莫子期的視線，“被突然冠上這樣一個罪名，你生氣嗎？你在想什麽？”）
任安脖子上一道刺眼的血紅，傷口明顯是軟鞭所致。
“魔神……”景玉衡蹙起的眉間隱隱的疑惑，所有人皆是身體一抖。
（“那確實是魔神才會造成的鞭傷，這一次，真的是子期……她為什麽要殺任安，任安看到了什麽……她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殺人了嗎……”）
【回憶片段結束】
景昊辰看著莫子期遠去的身影喃喃自語：“那你又是怎麽知道我識破了你的偽裝呢？你不是自信騙過了我哥嗎？莫子期……我的錯誤，是愛上你。”
景昊辰邁動發僵的雙腿，一步步慢慢向前走。
雪山。
“阿嚏！”景昊辰捂著雙臂，止不住得發抖。
十丈之外的莫子期終於回過頭來，仰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和前方被白雪覆蓋的山路，腳尖點動，消失於茫茫大雪中。
景昊辰卻再也沒有力氣跟上去，停在原地。打顫的牙齒縫中呼出的氣體，轉眼就凝成了冰晶。
就在景昊辰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只並不冷的手抓住了他：“前面有個山洞，撐得住嗎？”
景昊辰顫抖地把頭下壓。剛想邁開步子，才意識到兩只腳都和雪地連在了一起，他重心不穩向前倒去，卻趴在一個溫熱的肩膀上，他勉強把眼睛撕開一個縫隙，看見的只是莫子期如同雪花般的清冷的臉，讓他瞬間從外冷到了內心。
緊接著一物突兀地出現在景昊辰眼前，然後才感覺到有東西蓋在了身上，蹭在臉上，毛茸茸的，暖烘烘的，手指可以微微活動了。
“可以走了嗎？”景昊辰小心翼翼地擡起腳邁步。莫子期扶著他慢慢往前走。
進入山洞，景昊辰已經可以活動自如了。他這才辨認出那是一張雪狐皮，剛想詢問，就註意到莫子期眉間的血跡，漸漸地又從外暖到了內心。
景昊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幫莫子期擦去血跡，莫子期卻同時轉頭看向了洞外：“等雪停了我們再走。”
“你不冷嗎？”
莫子期在洞口處盤腿坐下：“先管好自己吧。”
景昊辰咬了咬嘴唇，也坐下來靠在墻上。覺得好累好壓抑，闔上眼沈沈睡去。
“昊辰。昊辰。”莫子期朝景昊辰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劃過景昊辰的臉頰。景昊辰也伸出手想撫摸莫子期的臉，她的眉目卻開始變化，手瞬間掐住了景昊辰的脖子，冷漠的眼神盯得景昊辰全身汗毛直立。
景昊辰猛地睜開眼，舉起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他呆呆地盯了半晌，收回手。同時，莫子期的身影從手後顯現出來，景昊辰左右觀察了一番，確定她還在睡覺，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身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無意間蹭到莫子期的手，景昊辰嚇得連退三步，莫子期並沒有反應。景昊辰無聲地松了口氣，才發現莫子期的手已不如之前那般溫熱，舉起手想把肩膀上的雪狐皮扯下來，卻又頓住了。
景昊辰看向洞外，雪已經停了，他悄聲走出山洞：“景昊辰，別犯傻了。”
雪一直下，冰凍的，是我的心。
莫子期醒來時，洞外已經不再飄雪，甚至有極微弱的陽光照射進來，景昊辰不在洞內，莫子期蹙眉，快步走出山洞，就看見那個厚重的雪狐皮在十幾丈外的雪地上移動著。
“想被凍成雪人嗎？”莫子期掃了一眼快及景昊辰高的雪人。
“不會的。因為太陽出來了。雖然不熱，但已經有雪化成水了。所以，不管多寒冷的地方，都會有陽光來溫暖它。”景昊辰從雪人身後探出頭來，灰暗好久的雙眸仿佛再次射出光來。
“哼。”莫子期冷笑一聲，徑直轉過身。
“我說錯了嗎？”
莫子期一邊往回走一邊用餘光瞟向景昊辰：“看看你腳下吧，不管陽光多麽耀眼，都會有它照不到的角落。”
“若面朝陽光，又怎麽看得到黑暗的角落？”
“面對它，會被灼傷的。”莫子期的步子頓了頓。
“陽光是溫暖的，怎麽忍心灼傷你？”
“對我而言，越溫暖的東西傷害越大。”莫子期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明明那般平淡，卻不由得讓身體發熱。
“你心裏明明住著一個莫子期，卻不願意讓她生活在陽光下。”景昊辰的身體靠在雪人堆上，刺骨的寒冷，他也不覺得難耐，只覺得比起心中的冰冷，這根本不算什麽。
“她已經活了三個多月，夠了。本不該存在的東西存在太久，會有麻煩。”
“若她已經習慣了呢？”
“我不會讓她習慣。”莫子期在山洞口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景昊辰。”
“嗯？”
“陌路之人，只會欺騙。莫子期……已經死了。”莫子期的身影消失在山洞中。
景昊辰的笑容垮了下去，拳頭深深陷進雪人的身體裏：“莫子期……分明是，不要自欺欺人的意思。”
愛就像此刻我手心裏的水，無論攤開還是緊握，都會一點點逝去。
☆、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 與十四章有關的一段回憶
“木姑娘。”景昊辰站在木毓堯面前恭敬地施了一禮。
“景公子，別來無恙。”木毓堯嫻熟地擺弄著木桌上的茶具，“公子此來，所為何事？”
“我想請問姑娘，占蔔真的可以知曉一切嗎？”
“公子想知道什麽，或是已經知道了什麽？”木毓堯擡起的目光帶著盈盈笑意，卻仿佛直入人心。
“我什麽都不想知道。”景昊辰垂下眼眸。
木毓堯的目光並未繼續探尋，依舊擺弄著手下的茶具：“有些事，現在去逃避，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
“很累吧。從小到大，你都在演戲，你努力做一個單純無知的弟弟，讓玉衡放心。其實你比誰都看得清。有時候我會想，裝傻，到底是一種智慧，還是一種愚蠢？”
“木姑娘……”
“放心，玉衡不知道，你想讓他少操一份心，我又何嘗不是？我該謝謝你。”
“我只是做了我能為哥哥做的。哥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其實他該發現的，生在這個汙濁世界，如何擁有一顆無暇的心，可他就是相信了……”兩人似乎同時輕嘆了一聲，“不管是真傻還是假傻，我都樂在其中。”
“玉衡，便做不到你這般通透。”
“那是哥的心大，我的心小，只夠裝下自己和我在乎的人。”
“小？是啊，一個人的心那麽小，為什麽還要裝下那麽多的責任呢？可是……這世上就是有這樣的人啊……”木毓堯眸中水光閃爍，但當景昊辰眨眼再看時，卻尋不見了。
“所以，他才是景玉衡。”
“也許吧……”木毓堯的唇畔的笑容沒有一絲瑕疵，卻不帶半分真心，景昊辰只覺得口中盡是苦味。
“我知道，是因為哥的心結你們才耽誤了這麽多年，我想幫他解開心結，卻不知道要怎麽做？”
“你什麽都不需要做。這是他的心結，只有他自己才能解，你幫不了他。”
“可是嫂子……”
“別亂叫，我不是你嫂子。”木毓堯的雙頰忽得紅了。
“嫂子你害羞什麽，這不是遲早的事嘛。”
“休再胡言。你再叫嫂子，我也去認個弟妹來。”
“木姑娘，我開個玩笑，你別生氣。”景昊辰連忙嬉笑著施了一禮。
“快去吧，她在林子裏。在管別人之前，先把自己的心結解了。”木毓堯的笑容裏終帶了幾分真意。
“我真的希望，我什麽都不知道。木姑娘說的對，我連自己的心結都解不了，如何幫別人？”
景昊辰雙腿一抖，竟是撲在了雪人身上，雪含在嘴裏，好冰，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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