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內。

“吃飽了吃飽了。”景昊辰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子期，掌櫃說的樂林，是我們要去的樂林嗎？曲檀花又是什麽？你知道嗎？”

“不知道，明天再問吧。趕了一天的路累死了，我先去睡覺了。”莫子期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坐在床上。

景昊辰的目光在莫子期與床上移動：“那個……床……”

莫子期打斷了他的話：“你就在地上睡吧。”

“什麽！憑什麽！”

“難道你還想和我睡在同一張床上？”莫子期側頭，狡黠地看著景昊辰的臉越變越紅：“好……好吧。”

夜。

景昊辰躺在地板上翻來覆去，如此反覆了近一個時辰，他終是忍不住猛地坐起身，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哎呀！受不了了！”他看向背對自己的莫子期，輕聲叫道，“子期，子期。”沒有回應。

“子期？”景昊辰爬起身，向床鋪摸去，剛把頭探過去，一個手背迎面打來，正中額頭：“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就是睡不著才吵你啊……”莫子期轉過頭瞇著眼看著景昊辰，他捂著額頭，倦意滿滿：“罷了，我已經睡了一覺，你上床睡吧。”莫子期下床穿好鞋，打開房門。

“你去哪？”

“看星星。”

屋頂。

夏天的夜晚總是這麽令人陶醉，漆黑的天穹裏布滿了點點星輝，格外耀眼。一輪明月高高地懸掛在空中，淡淡的光像輕薄的紗，飄飄灑灑的映在臉上，像撒上了一層碎銀。

莫子期閉著雙眼，微昂著頭，細聽著夜風拂過發絲的聲音。忽然肩上一沈，一股暖意湧上肩頭。

莫子期沒有動也沒有睜開眼睛，只聽見身旁有瓦片碰撞的聲音：“屋頂上睡覺會著涼的。”

“我是來看星星的。”

“那你怎麽閉著眼睛？”

“這叫吸取天地精華。”

“騙人，明明就是在想事情。每次你想事情的時候，手指都會有些彎曲。”莫子期睜開眼盯著景昊辰，沒有說話。

“怎麽了？”

“沒有。”莫子期撫了撫發梢。

“在想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你不需要知道。”莫子期放遠視線。

“子期，我們認識也有段時間了，而且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你至少應該告訴我你的身份吧。”景昊辰少有的嚴肅。

陌子期神情冷淡，冷笑著勾起嘴角：“我能有什麽身份，一個無名之人罷了，景少爺不會想知道的。”

景昊辰剛張口，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音，一聲清脆的琴弦撥動之音傳來，二人往聲源處望去，只看到一淡藍色的綢帶席卷著清風而過，如輕柔的水波在黑夜中蕩漾，深入街道。

所有房屋的窗戶都好似受到召喚般徐徐打開，可看見屋中人各個正襟危坐，目光迫切且期待地望向街口。

又是幾個單音回蕩，綢帶初始處一人影慢慢浮現，芊芊玉足在綢帶上款款而行，如履平地。素紗蒙面，更給她蒙上了幾絲除塵飄逸，青杏佇立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迷幻，秀麗的眉眼籠罩在一片恬靜的光輝中，群芳難逐，天香國艷。如下凡的仙子，隨時都可能飛上天空。

女子左手拿一琵琶輕靠在肩上，右手一陣陣地撫摸弦絲，音調平緩，卻又不由得吸引人去聽。她的神情似專註，似飄忽，環視著兩旁的觀眾，突然回眸一瞥，如那秋水伊人，瓊姿花貌，清澈的丹鳳眼微微挑起，芳菲嫵媚。

“子期，她是不是在看我們？”

“別人都在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跑到屋頂上，自然很引人註目。”

黑暗中，有人感受到異樣的目光。

女子並沒有與二人對視太久，面紗下的薄唇意味深長地一笑，緩緩地沿著街道行走，右手的動作漸漸快了起來。

“這是……”景昊辰喃喃道，“《陽春白雪》！這首曲子聽過幾次，但是這位木姑娘彈出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難怪掌櫃說這是天籟之音，當真不負盛名！”

莫子期百無聊奈地打了個哈欠：“你不去睡覺我去。”

“你不聽了？”

“沒興趣。”

“掌櫃說，一直往前走，就能到樂林了。”景昊辰向遠處眺望，“子期，你怎麽不說話，在想什麽？”

“為什麽你問樂林怎麽走的時候，周圍人的眼神都很奇怪？”

“好像是那麽回事，看他們對那位木姑娘的敬重程度，樂林對他們來說一定是個很神聖的地方。”

“如果是這樣的話又怎麽會輕易告訴我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莫子期明眸轉動，秀眉微皺。

“反正到了樂林自然就知道了。”景昊辰依舊是那副滿不在意的笑臉。

道路忽轉，琴音陡然入耳，二人皆是一驚，側頭去看，道路右旁，一石桌，一石凳，一古箏，一女子坐在石凳上笑眼看著他們：“歡迎來到樂林。”

“木姑娘！”景昊辰欣喜地叫出聲來，面前的人一身淡藍紗衣，沒有帶面紗，露出白凈的臉龐，如芙蓉出水，皓齒星眸，不食人間煙火。一肌妙膚，醉入仙骨：“等候多時了。”

“你怎麽知道我們要來？”陌子期警惕地問道。

木毓堯緩緩起身：“你們初來乍到，只怕還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是個占蔔師。”

“占蔔！好厲害！”景昊辰忍不住驚嘆。

木毓堯輕笑：“我的占蔔告訴我，今日有兩位貴客要來，我當然要在此等候了。”

“貴客？”

“來自盟主府的客人難道不尊貴嗎？”

“這你都算出來了！”景昊辰眼中閃爍著好奇與佩服。

“切！”相反，莫子期不以為然，“占蔔都是騙人的。”

“木姑娘的占蔔怎麽能和街上的騙子相提並論。我哥說過，樂林的占蔔乃是奇術。”景昊辰反駁道。

“盟主這般誇讚，倒讓我受寵若驚了。”木毓堯的笑容微微一滯。

“我才不信呢。”莫子期撇著嘴，“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不知姑娘要我如何證明？”木毓堯一雙秋瞳波光粼粼，仿佛可以倒影出世間種種。

“我的一生。你可做得到？”

景昊辰和木毓堯皆是一驚：“子期，你這也太……”

“做不到嗎？”

“一生……姑娘急於知道什麽？人的一生，若過早被看透，難道不無趣嗎？”木毓堯又恢覆了端莊的笑顏。

“那你是看透了，還是沒看透？”莫子期的眉眼漸漸擰起。

黑暗中，有銀針泛著寒光。

“無論我是否看透，對於一個占蔔師而言，秘密，都是爛在肚子裏的。”木毓堯這話似乎在對二人說，又似乎飄向遠方。

黑暗中，銀光一閃，不見蹤影。

“什麽占蔔，不就是說些好聽的話騙人嘛。”莫子期不再去看木毓堯，徑直走進樂林。

“知者自知。二位請吧。”木毓堯莞爾。

“對不起木姑娘，子期就是這個性子，還望你不要和她計較。”景昊辰拱手道，“我們是來找曲檀花的，還請指教。”

“樂林的每一棵樹，都是曲檀樹，都能盛開曲檀花。”

“可現在已經是夏季了，難道要等到明年春天嗎？。”

“這裏是樂林，樂的世界，情與樂的結合。”木毓堯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越過景昊辰。

“我不太明白。”景昊辰茫然地搖搖頭。

“曲檀花可以盛開在任何時刻，關鍵就在這樂上。彼此有緣的二人合奏一曲，曲檀花自會應聲開放。”

“這有緣是指……”景昊辰欲言又止。

木毓堯淡淡地笑著，並未答言：“請。”

“多謝木姑娘。”景昊辰猶豫半刻，拱了拱手，緊隨莫子期而去。

“有趣。”木毓堯眼神向後一瞟，一襲白衣佇立。

樂林。

“我們快試試合奏一曲吧。”景昊辰自腰間摸出簫，“你來選曲。”

“你自己吹不就好了，幹嘛拉上我。”莫子期目光飄忽。

“木姑娘說了，要兩個人合奏。”

“我……我不會。”

“不會……什麽！你不會樂器！你怎麽不早說！”景昊辰低吼。

“你又沒有問我！我為什麽一定要會那些嬌滴滴的小姐才會的東西！你一個大男人會樂器才不正常呢！”

“你還強詞奪理，你這母老虎除了打架還會幹嘛！”

“砰！”景昊辰眼明手快地蹲下身，莫子期手中的鐵棍打在樹幹上，樹幹凹陷進一個大洞，點點木屑從景昊辰眼前掉下：“會打你就夠了。再罵一句試試！”莫子期鐵棍再揮，景昊辰倒吸一口涼氣，一個□□打滾躲過，“你不講理！”拔腿就跑。

“我不需要！”莫子期緊追其後，鐵棍飛舞，一棵棵樹木慘遭其害，景昊辰慌忙躲避之餘，目光一頓：“等等！”棍子驟停在眼前一寸處。

“怎麽？怕了？”莫子期得意地揚起眉，“遲了。”

“棍……對了，你可以打鼓啊。”

“都說了我不會。”

“沒關系，打鼓很容易的。你在這等會兒，我去找木姑娘借鼓，一定可以的！”景昊辰興奮地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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