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等什麽，快走吧。”莫子期不等景昊辰回話，就往山頂躍去，景昊辰只能迅速跟在她後面。

莫子期輕巧地在山壁上跳躍：“你快點！”景昊辰緊隨其後：“你小心點。”

“小心什麽，剛才是誰說自己輕功天下第一的？連我都追不上。不好！”莫子期正得意地踩著腳下的樹枝，突然向上一望，山壁上漸漸少了枯樹，光禿一片，她心中一驚，往石壁上一踏，怎料腳底一滑，“啊！”

“子期！”景昊辰瞬間加速，手順勢在幾棵樹上一抓，歪身一躍，橫空截住了下墜的莫子期，穩落在一塊突起的巖石上，“子期！”

感覺不到下墜的沖力，莫子期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景昊辰一臉的擔憂，頭一偏，瞥見下方的萬丈深淵，雙手猛地纏上景昊辰的脖頸，縮進他的懷裏。

景昊辰本想責備幾句，但看到莫子期這個樣子，只能作罷，柔聲寬慰：“沒事吧？”

莫子期搖搖頭：“沒有借力的東西，要怎麽上去？”

“都說我輕功天下第一了，放心，我有辦法，你抱緊我。”景昊辰眼中的自信讓莫子期安心：“嗯。”

只感覺到一陣寒風拂過，景昊辰手一甩，一片綠葉從袖口飛出，景昊辰跳離石塊，足尖輕點，樹葉有輕微的變形，帶動二人向更高處飛去，如此循環。莫子期只看見朵朵雲層向下移動，鉆入雲層的感覺，似乎是在做夢，擡頭，天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啊嚏！”寒風如刀刮在臉上，莫子期把衣服拉緊。景昊辰無暇去看她，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無數次穿過雲層後，莫子期再一次擡頭，還未驚叫出聲，景昊辰一個加速，他們已經到達了峰頂的一塊巨石之上：“雲峰峰頂！我們到了——”

仿佛置身於世界的最高點，世間萬物都被踩在腳下，千萬座山峰就如一個個黑點，與滿天星辰遙遙相望。茫茫千裏，暗夜之中仿佛只有他們，是最特別的存在。

這一刻，景昊辰的心出奇的寧靜，整個心神仿佛都脫離了肉體，在茫茫星宇中飄蕩。

莫子期飄逸的長發時不時拂過景昊辰的面頰，她看著此刻的景昊辰，眼睛輕輕眨了一下：“我從來不知道星空這麽美！”

“是啊……”四周很靜很靜，景昊辰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還有一炷香的時間，等等吧。”

莫子期又向下掃去，入眼幾乎都是茫茫霧氣，少有山峰的影子忽隱忽現，她淡了笑顏：“這便是最高點……”

她的聲音輕如蚊音，但在這心跳可聞的寂靜中依舊清晰地傳入景昊辰的耳中，莫子期感覺到自己靠著的胸膛微微一僵，便聽見景昊辰道：“最高點有什麽好的，低頭看東西多累啊。還很冷呢……雲峰，很孤獨吧。環視四周，竟無一山與他相伴。”他的視線落向不知名的遠方。

“那是他們沒有資格，既為雲峰，自然只有雲才能陪它。”

“可雲是飄忽不定的，也許下一刻就飄走了，沒有雲會永遠留在雲峰身邊。”

莫子期眼底似有數道光芒閃過，空氣再一次沈寂下來，沒有人再開口。

莫子期閉上眼睛，吐吸著山頂新鮮的空氣，時間就在一吐一吸中悄然而過……

當點點星辰漸漸消失，黑暗的邊緣開始泛白時，莫子期驚呼：“快看！”

魚肚皮樣的白光從遠方升起，浮現出微弱的光芒，顏色也緩緩地越來越濃，先由橘黃色變成了淡紅色，又由淡紅色變成了粉紅色。

黎明之前的破曉，那是一種格外的燦爛絢麗。穿越黑白的過度，交替晝夜的使命。荒涼寂靜的山頂，白光升耀，迷迷茫茫，恍恍惚惚。絲絲寥寥的曙光，透過雲霧，輕悠地灑在這片天地上。

轉眼間，黎明就這麽來了。

莫子期嘴角的曲線越來越彎，清麗的眸子被睫毛遮擋了一片自然的陰影：“太美了——你怎麽不說話？”

“啊？沒有，一下子出神了。”曙光下，景昊辰臉上有淡淡的紅暈，莫子期“呵呵”笑出聲來：“我們下山吧。”

“好。抓緊，把眼睛閉起來。”

“又不害怕，為什麽要閉眼？”

“那我們走吧。”景昊辰深吸一口氣，凝神縱身一躍，莫子期只覺得整個人都要飛起來，卻被牢牢禁錮在一個懷抱中，周圍的景物飛速上升。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見一輕聲的“砰”，二人已經穩穩落在平地上。

莫子期從景昊辰懷中跳下，拍拍身上的塵土：“謝謝了。”

“謝我？”

“讓我看到了那麽美麗的日出。所以，昨晚的事……我就原諒你了。”

“昨晚？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景昊辰連忙擺手，正要解釋，莫子期一聲輕笑，笑容堪比盛開的鮮花，粉紅的衣裙在風中飄舞著，泛著勾人的色彩，就像融入了破曉中，鮮紅的朝陽讓她看起來風情萬種：“難得你這麽有誠意，所以，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你計較了。”

“真的？”景昊辰一臉欣喜。

莫子期擡手在景昊辰頭上輕叩一下：“真的。”

“那走吧。”景昊辰揚起輕松的笑臉，朝陽的光輝，在他的眼眸中暈開。

不遠處的一棵樹上，一人靜靜地看著他們遠去。那人一襲白衣如畫，纖塵不染，連朝陽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駁的樹影，如緞墨絲被一根白玉簪斜挑綰起，清逸出塵。

三個時辰前。

子時，景昊辰感到身旁一陣陰風襲來，他立即環顧四周，手中的劍被緊緊握著，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絲毫不敢放松。

黑暗中，有人急馳而過，手中的銀針閃著滲人的寒光，在眨眼間射出，直逼景昊辰的脖頸，卻在離頸兩寸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打落。

魔神神情冷峭，厲刀一樣的眸子，緊抿的唇，面上殺氣隱現，數針如雨點齊發，都被一一打落在地。景昊辰依舊安然無事。

魔神上方，一抹白影飄然而過，似月光劃開夜幕。

魔神目光一斜，原地飛身上樹，瞥了一眼景昊辰，而後緊隨白影而去。

一片片綠葉如雨點般射出，阻斷了白衣人的去路，白影轉而向高空躍去，早有魔神手持軟鞭淩空直下，白衣人不慌不忙把頭一偏，鞭尖削斷了發絲，眨眼間，魔神暗中發出的一掌又被白衣人以掌化解，二人以咫尺之距擦面而過，同時向後一退，拉開距離，呈對峙之勢。

“魔神。倒也擔得起此稱號。”白衣人率先開口，平平淡淡，不見喜怒。

“跟蹤？這可配不上你武林盟主之名。”魔神一身黑衣似乎要與暗夜完全融為一體，只有清淡的月光照下來，宣告她的存在。

景玉衡只是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面，又如冬日暖陽，陣陣溫和之意間卻不乏深深的警惕。

年僅二十四歲的景玉衡已榮登武林盟主之位兩年有餘，他的劍眉臥在深邃的雙目之上，周身的王者氣息襯得他如穹蒼中不可仰視的存在：“一個稱謂罷了。”

如果說魔神是萬丈光芒裏的一點黑，那麽景玉衡就是那黑暗無邊中的一抹白。如果你認為魔神可以在翻雲間毀了一切，那麽你也一定會相信，景玉衡可以在覆雨間拯救一切。他們就是那麽仿佛永遠對立般的存在，此刻不過幾尺的距離，魔神張揚的狂妄，沖天而起的傲氣，景玉衡靜若處子，內斂清寂。蓮出塵潔白，竹傲然挺立，梅寒霜不倒，得此一喻，便是世間英才，那麽包攬三者的景玉衡又該如何形容。連空氣都在震動的隱藏氣息，縱使自傲如魔神，也不得不承認，若她要此天下，那麽面前男子必將占據半壁武林。

“不知盟主今日大駕，是為武林除害呢，還是來給令弟當護衛的？”魔神目光如劍，卻發現看不透眼前之人。

“為心中猜測而來。不知姑娘有沒有興趣聽？”

“哦？時候尚早，我洗耳恭聽。”魔神仿佛被勾起了興趣，雙手環在胸前，靜靜地看著景玉衡。

“從內功及被殺的都是小門派可以推斷，三起震驚武林的大案，都是一個女子所為。而你的目的，不過是要武林大亂，因為往往越亂的時候，就越容易得到一些不為人知的線索，比如……五葉草。”

殺氣，蔓延。

景玉衡面色不改，手中折扇吹拂起輕柔的風拂過他的面頰：“你殺淩莊主只是因為正好被他撞見你屠殺尹義門。而死神，是他們單方面的挑戰，本不在你的計劃之內。所以事實上三大兇殺案之後，你已經沒有打算再動手，而你相繼給相臨門派寄去字條，不過是想武林更亂些罷了。”

“精彩！”魔神撫掌，她的眼眸，就像那支離破碎的紫水晶，在黑暗中閃爍著華麗決然的光彩，“不過我也沒想到，竟然最先提供線索給我的，是你的弟弟。還是說，這本就是你的引蛇出洞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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