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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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尾在安井高考前,最後一次見她。

高尾對著鏡子整理好衣領,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忽然想到高一開學,自己第一次去見闊別多年的安井的模樣。

時間過得很快,再過不久今年就結束了。但就本質上來說,他和安井都沒有什麽變化。

他努力想像上次一樣,對著鏡子笑一下,可他做不到。

……不要啊,擺著一張不高興的臉去見安井最後一面,這樣好討厭。

“哥哥,”瞳像上次一樣喊住自己,她看著自家哥哥神色一反往常的有些嚴肅,“你要去哪裏?”

“去見一個很重要的朋友。”高尾說。

“有多重要?”

高尾仔細想了想,說給瞳聽,也說給自己聽,“大概就是,不管短期還是長期內,都不會再見面了。”

“想去千葉大學的教育部呢。”

千葉和東京的距離,大概是自己高攀不上的吧。

瞳走過去,“是要去見安井姐姐吧。”

高尾已經不想吐槽妹妹看穿一起的能力了。他承認,“是的。那我走了,一個人好好看家。”

“再見,”瞳對著哥哥的背影,“加油。”

———

走到約定的地點咖啡館,高尾意識到自己又提前到了半個小時。

他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心裏很忐忑。他把手放在心臟的部位,那裏跳動得特別快,如同一個快速搖擺的節拍器。

一切與安井經歷過的事,一切與她的回憶都如同羽毛一樣飄蕩在自己的腦海裏。高尾很怕它們被風吹走。

說起來,這個場景竟然異常的熟悉呢……

六年前的自己,以螳臂擋車的力量追著安井家的車,車越來越快,自己的腳步邁得也越來越快。他看著車越來越遠,在自己快要沒有力氣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

而如今,又是與安井的最後一次見面。

可千萬要像個男人一樣地告別啊,高尾想著。

“久等了,小成。”安井走進來,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和格子的長裙,走進來的時候,整個咖啡館都好像如沐春風。

“安井學姐。”高尾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坐下,黑色的長發根根分明。

又想到小時候。

“小成,吃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高尾愛輕輕敲了敲高尾的頭,“看看小帆。”

高尾順著母親的指示看了一眼隔壁桌的安井帆。同樣來參加飯局的女孩子裏,她是最漂亮的那一個,無論是容貌還是禮節,她都高出別的女孩一段,卻絲毫不張揚。

“考試準備得怎麽樣了?”高尾問。

“嗯,一切比我想的要順利。”安井回答。

“小帆!”高尾看著從大廳裏走出來的安井,“鋼琴考級還順利嗎?”

安井舒了一口氣,“還好,比我想的要順利。”

安井學姐,總是能很好地準備預料之中的事呢。

“千葉大學很難考吧,加油。”高尾想著安井穿上老師的制服教課的樣子。他那麽溫和,會管好學生們嗎?

安井輕輕笑了笑,“謝謝啦,小成。”

“哇塞——真的是鋼琴十級誒!”高尾看著安井手裏的十級證書,像是拿破侖看到了世界上有新的版圖,“小帆你超厲害的啊!”

“過獎了,小成。”安井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高尾看著面前的飲料咕咕地向上冒著氣泡,對著舊日的回憶有點出神。

“小成,你是不是想到什麽事了?”安井註意到高尾的神色。

“哈哈,想到以前了呢。”高尾笑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地坦白。

“既然短期內不會再見到,今天就多聊聊吧。”安井對高尾微笑,“聊聊小時候吧。”

暮色漸漸籠上明亮的天宇。冬季的夜晚寧靜又肅穆空氣中帶著些雪花般的冷冽,讓人頭腦清醒。高尾和安井走出咖啡館,夜行人出沒的步行街上,經常傳來一兩聲汽車的鳴笛聲或是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

與安井聊了很多,有關生活,有關從前。

高尾知道,這不是自己想要的。

用往事掩蓋現在,用笑掩蓋此刻自己的難過,自己不是那樣虛偽的人。

“送到這裏就可以了,”安井停下,面向高尾笑了笑,“今天,我很高興。”

無人的天橋,高尾停下腳步擡起頭。夜空如同一個巨大的墨團,堵在自己心上。

安井學姐在自己面前念念有詞,可惜自己沒有聽見。無非是“你要努力”“請加油”“小成長大了”這樣的話,而這些,是六年前她走的時候就與自己說過的。

同樣的時間裏,高尾才長大,可她也是。她越長越漂亮,越長越成熟,不知不覺,已經有了成年女性的魅力。來年她就是大學生了,或許都不能用少女來稱呼她了。

高尾看著她轉身離開,覆雜的情緒在心中跌宕起伏。

總覺得,有些話如果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她要走了。

這次離開東京,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回來了。

高尾好像看到一個小男孩,穿著拖鞋,絲毫不畏懼地追著一輛甩開自己的汽車。

安井已走下天橋,她的身影隨著一級一級的臺階而越發短小起來。最後入目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背影,在冬天的晚風裏,看起來像一張紙片。

高尾不顧一切往前跑了幾步,整個人伏在天橋的欄桿上。他的衣服蹭上灰黑的灰塵和棕紅的鐵銹痕跡,可他根本不在乎。他望著安井走遠的步行街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安井學姐——!!”

天橋下,汽車橙色和紅色尾燈,白色的方向燈,不斷變幻顏色的紅綠燈,佇立在兩邊的明黃色的路燈,遠處高樓大廈的LED燈,兩旁商店五顏六色的室內燈……

燈火闌珊,車水馬龍。

這個夜晚,好像要被燈光點燃。

過路的人隨之望過去。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在一個一切都很繁華美好的夜晚,一個黑發的少年會伏在天橋的欄桿上,聲嘶力竭地對天橋下面大聲疾呼。

安井慢慢轉過身,看著天橋的方向。她好像融入天橋下,成為那些不明就裏的行人中的一員。

“你要去高考了,去實現你的夢想還有你的人生,所以……我也會加油的!”

“我一定——會加油的——!!”

街上的行人紛紛議論起來,更有不知情的人增加到看戲的行列中。

安井的眉梢漸漸向下,她看著天橋上泣不成聲的高尾,不知那種感覺是愧疚還是欣慰。

或許都有吧。

“從小時候開始到現在——”

“一直一直受到你的照顧——”

“這麽多年來,一直……”他的聲音暗淡下去,出現哽咽,雙眼如同破裂一般地疼痛起來,眼淚得以從眼眶裏溢出,悄悄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

“非常感謝——!!”

所有人都看向天橋,並沒有註意到他們之間的一個女孩,對天橋上的少年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是她一貫的包容一切的微笑。

然後她轉過身,走了回去。她走得比較慢,在這個夜晚,她得以放下她最後的負擔,真正追求屬於她的那片廣袤無垠的天空。

不可置疑,高尾長大了。或許長大並一定不是因為長期間的積澱,一點一點長大的。對於高尾來說,他的成長僅僅在一個瞬間。

就是他決定把心聲說出來的那一個瞬間。

高尾離開欄桿,向後退了幾步。他大口地喘著氣,用手擦掉臉上的眼淚。

真是的,居然哭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倚靠在欄桿上,對著另一邊的天橋吐出一口氣。

真不像個男人啊。

記憶裏,安井走的第二天——

“小成,一起出來玩吧!”阿賓和梅子敲著自家的門。高尾窩在家裏不出去,對著門沒好氣地大喊,“我今天不想出去!”

“嗚哇小成好兇——”梅子懷抱著堆沙子用的小桶和鏟子大哭起來。阿賓趕緊安慰她,順便對著門說:“小成!你又把梅子弄哭了!”

聽到這裏,高尾楞了楞,還是不情願地開了門,“什麽嘛……我還想哭呢。”

“別哭了,要玩就開心點吧。”高尾對梅子說,“今天堆兔子好了。”

梅子很快便不哭了,“嗯……嗯。”

到了小公園的沙坑裏,他們看到了另外兩個堆沙子的孩子。

“抱歉,或許占了你們的老位置,”孩子的家長給高尾了他們一人一顆糖,“你們一起玩吧。”

高尾記著陌生人的東西不能隨便吃,但倒不介意與那兩個孩子一起玩。

自我介紹之後,他們如同熟識的夥伴一般玩在了一起。那兩個孩子非常活潑,原本因為安井不在了有點悶悶不樂的高尾也很快敞開了胸懷。

更神奇的是,那兩個孩子會堆各種各樣的東西,好像安井的圖鑒都要甘拜下風。

那兩個孩子也住在這一帶,而且挺常來。他們玩得很開心,像之前的某一天一樣玩到了暮□□臨的情況,竟然越來越多了。

漸漸的,高尾長大,不再去玩堆沙子那樣的游戲,但是還是會和他們在周末的時候去其他地方玩。

然後升入小學,升入國中,升入高中。

漸漸的,高尾與阿賓,梅子還有那兩個孩子告別。阿賓去讀了軍校,立志要當一位軍人,梅子去了京都念書,那兩個孩子依然在東京,卻選擇了住宿學校。

漸漸的,那個曾經熱鬧的不行的小公園,漸漸地荒涼下去。雖然有時也有新的孩子去玩,但是時隔今日,已經很少有願意在室外待上一天的孩子了。比起堆沙子那樣的游戲,現在的孩子們更喜歡口袋妖怪的游戲碟和網絡上的小游戲。

在國中的時候高尾進入了籃球部,認識了一群新朋友。大家一路團結闖蕩,竟也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漸漸的,安井帆在自己的生活裏的痕跡越來越少,但高尾沒有忘記過。

她最終還是回來了。

她註定不是那個與自己同行的人。她拒絕自己是對的。

但是就算現在又要走,高尾相信,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裏,自己又能與她相遇了,所以,根本沒有什麽遺憾。

人生就是這樣在悵然若失與不期而遇之間來回切換著,人生的悲與喜也同步地切換著,這才是人生的味道。

高尾忽然想到映流,綠間,天野他們的臉。過去,自己也有讓他們擔心吧。不過一切都過去了,接下來,他決定不再讓他們擔心失望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定要幹勁十足地去面對了。

作者有話要說: 穿插了很多高尾小時候的回憶,都是曾經相似的事情。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其實我一直覺得這句話一點也沒錯。

天橋上哭出來的和哥,心疼…… _(:з」∠)_

但是總要前進的呀。

看到這章的時候窩已經開學惹,不過全文存稿放心食用,只是評論可能沒辦法立刻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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