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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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我要做一個城堡!”小高尾伸出雙手,豪氣沖天地說。

“怎麽做城堡嘛,太難啦,還是做小兔子吧。”另一個小女孩不滿意地說。

一個平頭的小男孩也讚成小女孩的說法,“對啊,還是做小兔子吧!”

“哈?為什麽喜歡兔子啦,阿賓你真不像個男人!”高尾居高臨下地看著阿賓和梅子,頤指氣使地說。

“小成!不允許欺負阿賓和梅子喲。”一個黑發的女生輕輕敲了一下高尾的頭,然後對他笑著勸到,“我們先做兔子,再做城堡好不好?”

阿賓和梅子望著大他們兩歲,在他們眼裏像披著聖衣的童年女神一樣的小帆姐姐,眼裏冒著星星,“最喜歡小帆姐姐了!”

高尾有點不服氣地做著兔子,過程中時不時愛搗蛋一下,比如故意弄短兔子的耳朵,故意把兔子尾巴加長,讓好好的一只兔子看起來像一只老鼠。

梅子忽然哭了起來,梨花帶雨,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阿賓和高尾都楞住了,在旁邊抓耳撓腮不知所措。高尾看到阿賓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唔,小成,你把女孩子弄哭了呢。”

“嗚哇——?!”高尾石化,手裏的沙鏟音震驚而掉在沙坑裏。雖然小小年紀的高尾不知道弄哭女孩子意味著什麽,但是總覺得是一件非常沒品的事。

他嘆了口氣,走到梅子面前,用誠懇的態度對她道歉,“對不起,梅子,我不應該把你的兔子弄成老鼠。”

梅子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抽泣,兩只眼睛哭得紅紅的,像兩朵大桃花。她不甘心地撇撇嘴,“那你答應我,以後每天都給我做兔子!”

“哈?怎麽可能?”高尾下意識地叫了出來。

“嗚嗚嗚哇哇——”剛剛好不容易停止哭泣的梅子霎時又哭了出來,眼淚像是中央廣場的噴泉源源不斷並且到處飛濺。

“梅子,別哭啦,”關鍵時刻,還是安井走了過去,她輕輕摸了摸梅子的頭發,遞給梅子一張面巾紙,“擦擦臉吧。小成他不會做兔子,不嫌棄的話,我每天幫你做。”

梅子好像對兔子有癡迷的情節一樣,聽到有人幫自己做兔子就停止了汪汪的眼淚。她用不平穩的氣息問:“真的嗎?”

“真的哦。”安井對梅子微笑梅子聽了她的話,擦幹凈眼淚,鄙視地看了高尾一眼,繼續去做她的兔子。安井和阿賓都去幫忙,剩下高尾,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傍晚,高尾一個人坐在秋千上悶悶不樂。他鼓著小嘴,心裏全是安井對梅子的關懷和對自己的置之不理。還說好做完兔子就做城堡,後來還不是回去了。高尾望著要漸漸變暗的天空。

果然女孩子什麽的都是霸道的家夥……高尾想試著蕩秋千,但是沒有人推他,他拼命扭動幾下也沒有蕩起來,只好作罷。

“一個人怎麽蕩秋千嘛。”熟悉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高尾感覺自己被推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立刻飄浮在半空中,雙腳也離開了地面。

“小帆,你怎麽又回來了?”高尾知道那個聲音是安井帆。

高尾落下來的時候,安井又推了他一下,這樣高尾就能蕩到更高的地方。一來二去,高尾蕩秋千蕩開心了,把安井丟下堆城堡的事回家一事忘的精光。

“回去拿圖鑒啊,我記得上面應該是有城堡的。”安井偏偏又提到它。她走到秋千旁邊,翻開那本堆沙的圖鑒。

高尾蕩秋千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還有她手裏的圖鑒,忽然感覺到很愧疚。原來她是去拿圖鑒的,不是食言回家的。他忽然從秋千上跳下來,湊到安井旁邊一起看。

“啊,找到了。”安井指著圖鑒上某一頁的城堡模型,“就按著這上面說的做就可以了。”

高尾大聲歡呼,“那就快點開始吧!”

兩個人按照圖鑒上的模型和步驟一點一點地堆砌著沙子,認真地好像真的是建築師似的,手下的城堡也漸漸有模有樣。他們太過投入,根本沒有意識到月亮已經爬上了天空。

高尾堆城堡堆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大笑起來。安井問他,“你又在笑什麽呀?”

“總覺得,如果我有姐姐,就是這個感覺吧!”高尾利落地說。安井一邊跟著笑了起來,一邊看著圖鑒,不停下手裏的動作。

兩家父母有點著急,高尾正雄主動站出來,替大家抓孩子。他趕到小公園,看著孩子們在堆城堡,快到不惑之年的他忽然被喚醒了一顆未泯的童心,於是毫不猶豫地加入了幫助他們的行列。

隨之過去的安井爸爸也是如此。

結果就是,被兩家媽媽□□了一頓,一手拖老公一手拖孩子地拖了回去。

但是沙堡太過可愛,大人們都拿出手機拍了下來,連同孩子們被教訓的樣子,被珍藏了起來。多年後再拿出來,想必一定是覺得又好笑又懷念吧。

離別的日子比預想的要突然,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安井家和高尾家,不可能永遠門對門,永遠是一成不變的景象。即使兩家的父母可以,兩家的孩子也做不到,必定要分離。

安井家打點東西的時候,高尾一直賭氣不肯見安井。

“小成,明天小帆就要走了。”高尾愛敲了敲高尾的房門,語氣溫和,怕傷害到自己的孩子。高尾依舊是賭氣不回話,小小的他抱著膝蓋坐在自己的床上,好像感覺到了全世界對自己的惡意,他感覺自己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小孩。

實際上他錯了,他還有夥伴,有父母。更多更不幸的孩子,對他們而言,夥伴和父母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名詞罷了,與自己毫無關聯。

直到安井家全家都帶好行李,坐進汽車裏的時候,高尾才意識到,如果這次不見,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面了。

安井父親踩下油門,高尾打開房門。汽車慢慢啟動,高尾出來的那一刻,汽車開了出去。小小的高尾看著那個熟悉的車牌號,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安井的父親專心地看著前面的路,安井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裙鋸。她始終感到遺憾的是,高尾最後都不願意來見自己一面。

是安井的母親發現了後視鏡裏全力奔跑的高尾,她趕緊叫安井父親停車。高尾加快跑了幾步,終於追上了安井家的車。

安井急急忙忙地下車,她看著穿著拖鞋奮不顧身追一輛汽車的高尾,又想哭又想笑。

高尾來得太匆忙,什麽送別禮物都沒有準備。高尾感到有些羞恥,只好尷尬地開口,“抱歉,小帆。”

“你不用道歉,小成。”安井對他微笑,即將成為一名中學生的她看上去比幫高尾堆城堡的時候又成熟了許多,唯一不變的,是她恬淡包容的微笑。

“你最後還是來了,我很高興。”她說。

高尾還想說什麽,嘴微張著,卻止住了。他想了想,既然非要離別,那就讓氣氛歡快一點好了。他對安井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小帆,離開東京也要加油啊!”

安井先是一楞,然後微笑著用力點了點頭,“嗯,一定!小成也是哦。”

然後,安井家的車真的開走了。高尾沒有抗拒噴在自己臉上的一團尾氣,堅定地站在原地,看著車消失在視野裏。

沒有像漫畫或者電影裏那樣留下一個有特殊意義的東西作為離別禮物,更沒有離別擁抱或者離別吻。最讓人高興的,大概就是國中畢業的高尾,得知安井又回東京了。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

高尾站在自家房間的陽臺上,望著漆黑的天空。自那次夏令營回來,他再也沒有看過那樣澄澈靜謐的夜空。

想見她。想見安井。他很想問問她最近怎麽樣……一定不怎麽樣吧,和自己一樣,遭受流言蜚語的攻擊。

世間最大的魔鬼一是孤獨,而是流言。

他握著手機,看著安井的電話號碼,只要他按下撥通就可以聽見她的聲音。可他躊躇了很久。望著不見月光和星星的夜空,他扯開嘴角嗤笑了一聲。

他下定決心,按下了撥通鍵,手機小小的屏幕在夜色裏像一只發光的螢火蟲。他盯著屏幕看,有點心緒不寧。

“小成?”對方接通了電話。

“學姐,你最近……還好嗎?”他用一個盡量平緩的語氣說出來,這是他們出事之後第一次說話,“都怪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澄清的。”

安井在電話那一端沈默了半晌,然後語氣有些發軟地說:“你也別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了,小成。”高尾猜得到,安井一定在電話那頭微笑。

“我還好,再過半年就畢業了。”安井說,她似乎對這個話題有點敏感,高尾聽見她從聽筒裏發出的一聲輕笑,“小成,比起我,你才是最需要清白的人。”

高尾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一時間不知該回什麽過去。他轉身倚靠在陽臺上,無厘頭地說到:“今晚沒有星星呢,學姐。”

“是啊,”安井也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小時候總是能看到星星。”她好似在感嘆,“時間真快。”

“學姐,你想去哪個大學?”高尾問。

“想去千葉大學的教育部呢。”安井也還不避諱地和高尾說。

“真羨慕好學生。”高尾撇撇嘴,“這樣一來,學姐又要離開東京了。”

是啊,也就只剩半年的時間了。高尾看著陽臺的屋檐,忽然想起了以前自己告別安井時狼狽的模樣。

這次告別,一定要帥氣一點,用一個男人的姿態。

“學姐。”高尾忽然喊了她一聲,語氣短促,讓安井有點發怵。其實高尾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喊出來,這個聲音,以及接下來要說的話,好像完全不由他自主控制一般。

“學姐,我……”高尾的聲音越來越小,好像漣漪散盡的湖面。他鼓起十二分勇氣,豁出去一般地開口,“學姐,我喜歡你。”

電話那頭沒了音信,安井沒有掛斷,但是遲遲沒有開口回覆。

這個夜晚,沒有星星。因此室外的半空顯得非常昏暗。路燈下,時常晃過一兩個路人的影子。

“小成,”大概過了一分鐘左右,她才說話,以往細膩的聲線裏,帶上了更多認真,“我希望你再想想。”

高尾楞住,抓著手機的手松弛下來幾分。他不明白這算同意還是拒絕,“學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成,我並不認為你對我又愛情方面的喜歡。”安井坦白,她雖然細膩,但很直率。

“……”高尾就此沈默下去,“為什麽你會這麽認為?”

“女孩子的直覺,”安井輕輕笑了笑,“可別小看了它啊。”

其實……有很多時候她都這樣感覺。

“小成,你再想想吧。”她說,“明天高三有測試,我就先掛了。你早點休息。”

她還說:“你不必擔心我,不久之後就要高考,我不會因為一場誤會弄錯了輕重緩急。”

高尾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再次有知覺的。手機屏幕亮了很久,他按一下鍵盤,發現與安井的通話竟然是一個小時多以前的事了。

她讓自己想想。最壞的情況就是,她在拖延時間,變向的拒絕。但是安井不是那樣的人。

她肯定是希望自己明白自己內心的想法的。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總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她總是拒絕自己對她的關心,總是像個姐姐一樣擋在自己面前。她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現在已經比她高了?

“總覺得,如果我有姐姐,就是這個感覺吧!”

兒時自己的笑容定格住,然後一點一點地變灰,成為一張發花的老照片。

現在的高尾和成,已經和十幾年前完全不同了啊。

只是,自己如何向她證明呢?

這個夜晚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風,沒有雲。高尾看著漆黑的天空,忽然突發奇想: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回憶殺x

一直覺得離別也是成長的一部分呀。

其實安井一直把高尾當成弟弟一樣,也一直覺得高尾是不會對她有意思的,就算有因為她對高尾沒意思所以也不可能。

繞口令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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