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去禮王府，莫兮多是扮作男兒悄悄從王府後門進，如今兩人有定親這層關系在，倒是方便了許多。

大昭對男女之防在雙方定親前看得比較嚴格，但若是已經有了婚約，則稍微寬容些，只要不做違禮之舉，時人算是較能包容的。

故而莫兮光明正大地拜訪禮王府，旁人即便說閑話，也不會有太大影響。何況她本就不在意這些，不然也不會任由別人安個冷酷薄情的名聲。

馬車緩緩停下，剛下車莫兮便裹緊自己的裘衣，小臉掩在毛茸茸的帽子中，擡眼看到有人等在門口，不由得凝眉，快行幾步到了近前。

“你怎麽在這兒？”口氣有些沈，顯然不悅。

莫兮微微仰首，不讚同的目光落在蔣宜軒身上，這人雖是琉焰閣閣主，但並非常年習武，體質與普通人無異，如今站在寒風裏當木樁，臉被吹得煞白，偏生還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叫她十分無語。

“我剛下朝回府，就想等等你一道進去，你是個守時的人，左右也等不了多久，再者我穿得厚實，不會有事的。”蔣宜軒自見到她後就雙眼睛亮，仿佛盛了滿天星辰在裏頭，好看得緊。

莫兮心跳有些怦然，撇過頭將他的手牽住，把源源不斷的熱意傳導過去，不甚自在道：“快些進去，若是染上風寒，有你難受的時候。”

男子輕笑一聲，醇厚好聽的聲音低低鉆進耳內，“都聽你的。”

耳垂略略發熱，莫兮牽著人，腳踏寒風快步往裏走，直到進了暖和的屋子，方才將人松開。

丫鬟迎上來，替兩人解開裘衣的系帶，捧著搭在屏風上，隨即端來熱茶，又悄悄掩門退下。

各自在桌邊坐下，莫兮端起茶托，杯蓋輕輕滑擦過杯盞，瞧見茶湯顏色清透，湊到唇邊更是有清香撲鼻，她抿一口，擡眸淡淡問：“子昂約我來此所為何事？”

“昨日皇帝頒下賜婚聖旨，雖然我是得償所願了，但你對我沒有男女之情，我便想著跟你多多相處，好讓你能喜歡我一點。”

“……”

賜婚仿佛是觸發某種奇怪發展的按鈕，蔣宜軒似換了個人，完全不見從前的端莊穩重，甜言蜜語層出不窮。

莫兮頗為神奇地看他一眼，有些不可置信：“就為這個？”

“難道這不重要嗎？”他一本正經地反問，莫兮倒是不好直言不重要了，不過她心中狐疑，盯著他問：“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麽奇怪的話本子，怎麽騷話一套一套的？”

蔣宜軒一噎，瞇著眼從旁邊摸出幾本話本放在桌面，《冷清嬌妻愛上我》、《妖孽王爺冷王妃》、《勾心冷妃不要跑》，大喇喇的字眼極其矚目，令人不忍直視。

對上莫兮一言難盡的眼神，蔣宜軒略感尷尬地揉揉鼻尖，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追求女子，身邊沒有能夠支招的人，只能憑自己摸索。

見他遲遲得不到莫兮的喜歡，王著從旁看得著急，暗戳戳在書鋪裏淘了許多話本子回府，美其名曰能夠學習經驗，早知道就不該聽王著的餿主意。

他正默默後悔，卻聽到莫兮疑惑地問：“子昂覺得我很冷清？”

這該怎麽回答？

蔣宜軒渾身僵住，總感覺若是答得不好，結果可能不太妙。

莫兮見他遲疑，無意識地抿了抿唇瓣，她以為自己雖受前世仇恨的影響，性格有所變化，但總體仍舊是個明朗的性子，盡管對人有戒心，但也不會叫人難以接近。

難道是她把自己想的太好了？

“你很溫暖，興許是因為你有心結，才讓我覺得於男女之情方面有些冷淡，我希望能與你兩情相悅。”蔣宜軒真誠地望著她，將掩藏在心底的話說出口。

聞言，莫兮垂眸，雙手捧著茶杯慢慢摩挲，片刻緩緩道：“我不確定自己何時能喜歡上你，也許這輩子都不會。”

她實話實說，畢竟兩個人日後成親，算是一輩子都要綁在一起，莫兮不想在這點上騙他。

“若不能叫你對我動心，那是我做的還不夠好，不值得你心動。”

蔣宜軒目光如水，雙手輕輕將她的手包攏住，溫言：“你只需要接受我的愛慕，感受我的誠意，不必有負擔。日久見人心，我有自信能堅持下去，與你攜手白頭。”

他的掌心漸漸回暖，好像將她與外面的徹骨寒冷隔開，莫兮微微動容，然而理智猶在，礙於本就沒有對日後的婚姻抱有多少期待，她也不好再說什麽打擊人的話。

如果蔣宜軒真能數十年如一日地待她好，莫兮亦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必然是要有所回報的。

少女沒有露出羞澀的神情，蔣宜軒卻沒有覺得失望，他深知要想捂化一塊冰，需要下長久的工夫。

如今他為莫兮做的還太少，不能指望用幾句甜言蜜語就將姑娘家的心哄來，任重而道遠，他有的是時間。

“你可知除去我們的賜婚聖旨，還有另外一道？”

莫兮頷首，她昨日聽到樂喜公公同父親透露，文帝把十二公主賜婚給俞鴻羽了，不過早前俞鴻羽曾表態過不想娶公主，又為何忽然有了這道旨意，她卻是不知內情的。

“我記得前世十二公主遠嫁和親，便沒有在她身邊安插探子，何況她的腦子實在不太靈光，不值得我費心。至於俞鴻羽，在一年之約廢除後，我便將探子撤了。”

言外之意是她並不清楚，這個答案恰恰說明莫兮待俞鴻羽沒甚特別之處，蔣宜軒聽了十分滿意，為掩蓋他提此一問的私心，索性做出解惑的模樣將內情相告。

“昨日你我同游燈節，舉止親昵，被俞鴻羽親眼所見，他心中郁郁，便到醉仙閣買醉。”

醉仙閣名聲稍次於醉花陰，但相較只做售酒買賣的醉花陰而言，它還提供單獨的雅間供客人喝醉後休息，如果客人想招人相陪，只要肯出銀子，無論男女都是可以的，故而有許多官員或富賈談生意時喜歡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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