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兮低下頭去，眼底是難掩的沈痛，重如山岳的愧疚與苦痛沈甸甸壘在她心頭。

前世對她的影響實在太大了，父母兄長因她之故落得個悲慘下場，整個榮國公府承受了她被蔣宜勳與莫雅蒙騙所帶來的惡果。

保全榮國公府已然成為她此生的執念！

“大哥，我知道縱有千言萬語，也無法打消你的憂慮，那就讓妹妹用日後的行動向你證明我不會再委屈自己，可好？”

“罷了，我由著你，但爹娘那邊要你自己去說。”莫為惡拿莫兮無法，大掌揉揉她的腦袋，他就這一個妹妹，不寵著疼著還能如何呢。

莫兮暗松口氣，心情明快起來，準備趕緊回房休息，明早趕在父親上朝前同他商量自己的親事。

剛走兩步，後脖領被拎住，莫兮回首去瞧，只見大哥雙眼微瞇，松開手道：

“你先隨我去廳裏，今日娘親院裏的丫鬟出門賞燈，看到你與蔣宜軒在街上舉止親密，丫鬟們談論此事時正巧被荷柳姑姑聽到，已經告訴給娘親了。

現在二老還未睡下，就等著你過去解釋呢，左右你總得同他們坦白，早些豈不更好，免得像是被你先斬後奏，平白多了勸說的難度。”

莫兮心道自己已然是先斬後奏了，不過大哥的話也有道理，兄妹倆對視一眼，默默往廳裏走。

往常這個時辰，榮國公夫婦早早便睡下了，怎奈今夜家裏的明珠給他們尋了樁心事，非得解決完才能安心。

廳內燭光微晃，炭盆燃著，從寒冷的外頭進門，暖意似水將人緩緩包裹。

莫兮跟在兄長身後，一襲俊逸的男兒裝扮，細節之處被她掩飾得很好，連身高都做了調整，若是將面具戴上，任誰也瞧不出這是榮國公府的掌上明珠，偏生她就露著臉兒。

若是規規矩矩穿了女裝，興許還引不起多少註意，可既做了這身幾可亂真的男子扮相，卻在街上毫不避諱與男子十指相扣地行走，所引起的關註可謂空前。

但凡別人稍有心思去查，便能得知莫兮的身份，尤其她身邊那位還是禮王。

鄭氏搞不清楚女兒到底是如何想的，前段時間剛因為跟俞鴻羽鬧掰一事，莫兮的名聲受損，她不想讓再女兒遭到惡毒的揣測和詆毀。

不等鄭氏開口相詢，莫兮沖爹娘放出個驚雷：“爹爹，娘親，女兒要嫁給蔣宜軒。”

聞言，莫忘忠瞠圓雙目，滿臉的不可置信，不由將視線落在稍顯淡定的兒子身上，見他也是神情無奈，便道：“乖女兒，你莫同爹爹玩笑，你不是不想嫁到皇家麽？難道是禮王對你說了什麽？”

相較自家老爺的坐立不安，鄭氏卻清楚女兒不會因受人脅迫就將終身大事隨便許出去，何況她並不認為禮王能威脅得女兒毫無還手之力，定是這丫頭在心裏又計劃了什麽。

“你同俞鴻羽的事風頭還未過去，他得了個癡情的好名聲，你落了個無情的惡名，加之今晚你與禮王的舉動，兮兮可知明日外頭會將你給傳成什麽樣子？”

莫兮斂了俏皮的模樣，她知道待日後與蔣宜軒成親，便牽扯到兩個家族，爹娘和兄長會擔心在所難免，故而十分認真地解釋：

“我今生大概不會有喜歡的男子了，而蔣宜軒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上佳的夫婿人選，最重要的是我對他知根知底，他的秘密握在我手中。

現在皇子奪嫡愈發激烈，有蔣宜勳如狼似虎地盯著榮國公府，我們是不可能獨善其身的，且我早就有私下支持某位皇子奪嫡的打算，蔣宜軒是於我而言最合適的人選。”

鄭氏一驚，未料到莫兮考慮竟長遠至此，還全然瞞著他們，這個女兒打算默默背負的東西太多了。

“兮兮，你……”

莫兮打斷鄭氏未能出口的話，搖搖頭繼續：“爹爹，娘親，近期我夢裏的情景愈發鮮明，恍如前世之景歷歷在目。我並非坐以待斃的性子，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國公府卷入漩渦卻什麽都不做。

無論是文帝，亦或是其他人，只要坐上那張龍椅，都會極力對莫家進行打壓。他們永遠不會相信我們的忠誠，而我也不需要他們的信任，但只要莫家一日手握權柄，龍椅上的人便一日不敢妄動。

我已經與蔣宜軒達成合作，他明日就會在殿上向文帝請求賜婚。這雖會影響我的名聲，但我向來就不在意虛名，比起能獲得的利益，區區幾句旁人的言語根本不必理會。”

莫兮絲毫沒有留下退讓的餘地，她的性子其實最像莫老爺子，一旦下定決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莫忘忠鳳眸沈沈，他是武將，平素不愛摻和朝堂的明爭暗鬥，莫老爺子在世時，他多是聽從父親的安排，莫老爺子亡故後，他上交兵權，凡遇事則與妻子商量，聽取妻子的意見。

可一個自幼學習兵法，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統帥全軍的人，又豈會真的看不透那些彎彎繞繞？

莫忘忠不過是性子耿直純良，不願去看朝堂官員間的傾軋，君臣之間離心的景象。

類似於一種逃避，他不想目睹莫老將軍在世時的大昭繁盛漸漸開始衰頹，寧願窩在府裏陪伴妻子兒女，等國家需要他的時候再披掛上陣。

這種粉飾的太平最終在剛才被莫兮親手打破，他的女兒將本該由他抗下的責任背在肩上，身為堂堂莫家男兒，他與兒子反倒不如女兒有責任心。

“兮兮，榮國公府永遠是你的後盾，你既選擇了玄王，爹爹便站在玄王那邊。”莫忘忠此刻徹底破開迷障，眼神堅定：“你需要爹爹如何做，盡管說便是。”

莫兮心中鼓脹，鳳眸酸澀，父親的改變她看得十分清楚，觸動甚深。

“爹爹，您只需在明日早朝時，若文帝問起您是否願意結親，您就答應；若是文帝沒有同意蔣宜軒的賜婚請求，還要勞您過兩日上道折子，就說女兒欽慕禮王，非他不嫁，希望文帝能夠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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