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牽手緩步而行，莫兮聞著誘人的香味駐足在一處小攤前。

攤主是位年逾六旬的老婦人，家中清貧，年近三十方得一子，前段時間兒媳在兒子死後改嫁，留下個年幼的孫子需要養育。

而今年冬日格外寒冷，她的夫君感染風寒，如今正臥病在床，家中所存的銀錢僅能勉強糊口。老婦人便將小爐推出來，把自家種的番薯烤一烤，多少也能湊點錢抓藥。

“我想吃烤番薯。”莫兮微仰脖頸，極為自然地沖蔣宜軒說話。

難為她如此快速地習慣這般親密，畢竟今夜兩人的手幾乎沒有松開過，莫兮的銀錢都裝在左側的荷包裏，她的左手被蔣宜軒握著不松，右手還提著燈，付銀子的任務便由蔣宜軒自覺攬下了。

單手從荷包裏摸出粒銀豆子遞去，老婦人十分為難，她所帶的皆是一文一文的錢幣，根本不夠找錢。

“不必找了，今日我很高興，餘下的錢您就留著吧。”蔣宜軒面含微笑，語調溫和，他今日既說動了莫兮嫁給自己，又牽到了佳人的玉手，心情正是愉悅之時。

老婦人疊聲道謝，直至二人走遠，口中還念叨著“好人吶，真是好人。”

莫兮邊走邊瞧他一眼，熱騰騰的番薯隔著油紙包被蔣宜軒拿著，此刻他終於松開莫兮的手，極其仔細地剝著番薯外面的那層皮。

“不要一次全都把皮剝掉，會涼的很快。”莫兮淡聲提醒，待對方剝完一半時，她坐享其成地伸手欲接，卻被蔣宜軒躲過，順便再次與她十指相扣。

“？”莫兮疑惑，這是給吃還是不給吃，就聽蔣宜軒道：“我餵你，免得你將手粘臟。”

你可真體貼啊。

莫兮忍不住嘴角微抽，視線移向兩人交握之處，她原本幹幹凈凈的手如今沾上了蔣宜軒剝皮時的番薯瓤，黏糊糊黃乎乎。

氣氛一時尷尬，蔣宜軒假作無覺，將烤番薯餵到莫兮嘴邊，看她像個小動物般小口吃著，一股滿足感瞬間如點燃的煙花在整個胸腔漲開，連帶著眼底的水光仿佛能將她溺斃。

於蔣宜軒而言，兩人相處的歡愉時光總是過得極快，轉眼間亥時將過，原本擁擠的街道人流漸漸變少。

“時辰不早了，回府吧。”

莫兮出府前答應過榮國公夫婦要早點回去，結果稍不註意就晚了些，她的意思是各回各府，如今已知曉蔣宜軒是琉焰閣閣主，想必他的武藝不凡。

以往蔣宜軒應是故意藏拙，那現在她便不用操心他的安危了。

兩人走到巷口，見莫兮轉身要往另一邊走，蔣宜軒拉住她，問：“你不送我回府嗎？”

“？”莫兮楞住，歪著腦袋反問：“你的武功應該不錯吧，還需要我送？”

蔣宜軒暗戳戳重新牽住她的手，兩人挨得極近，解釋：“我武藝一般，唯有箭術超絕，可百步穿楊，弦無虛發。”

他如實相告，但自宴會受傷後，負責保護他的暗衛數量增多，根本無人能輕易再傷到他，之所以要莫兮送，僅僅是想多與心儀的姑娘待會兒罷了。

最後莫兮妥協，把人送到府外才離開。目送她走出段距離，蔣宜軒朝暗處陰影吩咐：“一首，護送莫小姐回府。”

……

明月院位於榮國公府西南，莫兮打算從那邊的偏門走，腳下剛剛站定，未等她擡手摸向門環，門便自裏面打開，莫為惡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他提著盞紅色羊角燈立在暗處，面色陰沈，唇瓣緊抿，紅色的光透過燈壁籠罩在他四周，襯得他形容詭異。

莫兮分毫不懼，笑瞇瞇地將油紙袋遞給他，先前蔣宜軒買了好幾個烤番薯，她只吃完一個，裏頭還剩著有。

“大哥，我特意給你帶了烤番薯回來。”

莫家兄妹倆的口味比較相近，都比較嗜甜，但隨著年齡增長，男兒家太愛吃甜傳出去多少有些影響莫為惡高大的形象，他便很少再食。

莫兮知道他這個毛病，回回都端著糕點非要塞給他吃，莫為惡面上為難，然而心裏樂呵呵地接下，這也算是兄妹倆心照不宣的事。

不過此刻他可不好糊弄，板著臉盯著莫兮，幽幽道：“你這烤番薯都涼透了吧，給大哥吃，不怕我鬧肚子？手上提的兔兒燈不錯，是兮兮腦袋忽然開竅，猜謎猜來的？”

“……”莫兮覷他一眼，眼珠滴溜溜地轉，已然有了計較。

莫為惡今日出門會友，曾特意遣人來同她說過，畢竟往年都是兄妹倆逛燈節，今年兩人卻各自有約，倒算是頭回分開。

興許在大哥街上看到了她與蔣宜軒的親密舉動，甚至還悄悄跟了段路，後來更是幹脆直接回府裏守株待兔，等著刨根究底呢。

莫兮若是晚歸，一般都會走這處偏門，因為距離她的院子近，且不會引起太大動靜，免得叫榮國公夫婦揪住，少不得一頓念叨，這點莫為惡是知道的，難怪他等候在此。

“大哥，我要嫁給蔣宜軒，明日他就會向皇帝請求賜婚。”莫兮攬住兄長的胳膊，邊挽著他往前走，邊小聲告知。

恍如平地一聲驚雷，莫為惡整個人被此消息炸得暈暈乎乎，須臾，他按住莫兮的肩膀，十分認真地註視著她：“兮兮，你莫要拿終身大事做賭，有兄長在，必不會讓你落得夢中那般下場。”

“大哥莫急，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無論何時兄長都在努力保護她，莫兮心中感動，親昵地用腦袋在他肩頭蹭蹭，低聲：“今夜因某種原因，我與蔣宜軒攤牌了，經過深思熟慮，嫁給他是如今於我而言最好的選擇。”

莫兮撿著好聽的話說，以圖讓莫為惡信服，“我們互相握有對方的秘密，他輕易動我不得，我亦不能阻他。且我們談好了條件，日後足夠保住咱們府中上下百條人命。大哥，既有前世經歷，今生我斷不會委屈自己，你放心吧。”

莫為惡長嘆口氣，看向她的眼神覆雜，心疼道：“你將榮國公府的擔子全部背在肩上，我豈能放心，何況你意已決，我說什麽都不能令你改變主意。兮兮，你如此做，我這當大哥心如刀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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