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已經有了間隙，無論給你幾次機會，根本的問題都不會改變。”莫兮緩慢而堅定地搖頭，見俞鴻羽面色灰敗，她深知傷害既已造成，便只能盡力減到最低。

遂逐字逐句地解釋給他聽：“我想嫁的夫君是萬事以我為先的男子，冬狩時你肩負皇命，以十二公主為先，我無法指責什麽，大度體諒是我唯一能做的。

後來你尋我解釋，說覺得我身懷武藝，應該能自顧逃脫。但情況總是依時而定的，你可曾註意到我身邊有端王府的小世子，亦有緊抱著我不肯撒手的堂姐，幼童與弱質在側，我如何能拋下他們獨自逃生？”

“我……”俞鴻羽頓住，說不出辯解之語。

當時情況危急，他忙於保護公主和指揮士兵圍殺猛虎，的確無暇關註莫兮那的情形，隨後莫兮又表示了體諒，他心中熨帖，便沒有再多加思考，忽視了她的想法和感受。

莫兮看他語塞，繼續道：“宴會遭到刺殺，這次沒有皇命，但你仍舊選擇先護衛公主。

且剛剛你說你認為我能夠堅持自保到護衛趕來，可凡事總有例外，我葵水在身，本就腹痛難忍，如無禮王那一擋，受傷的必然是我。這些你都不清楚，又如何能讓我再給你機會？”

俞鴻羽楞怔，他懷中揣著的小冊子上清清楚楚記著莫兮有葵水腹痛的毛病，然而他沒想到那日是她來葵水的日子，他以為……

是了，所有事情都是他以為如何，唯獨忘記了與莫兮定下一年之約時，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那憐她愛她的承諾。

他連最基本的為她著想都沒有做好，豈能奢求莫兮的垂青。

“俞小將軍，你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占據你心中重要地位的事務也太多，我並非首位。俞公子，我強調過未來夫君要以我為先，你不符合我的條件。

興許我的要求在世人眼中過於天真，但比起沈重地度過一生，我寧願嫁個門楣不高，只唯我最重的男子，一輩子過安然平靜地生活。”

莫兮語調平緩，咬字清晰，顯然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希望你餘生幸福安樂。”俞鴻羽起身離開，腦中轟然作響，渾渾噩噩地往外走去。

粉圓湊到莫兮跟前為她倒茶，望著她的眼神欽佩中夾雜著憐意，心道外面的人都貶低小姐，哪知她亦有苦楚，俞公子並非小姐良人，難道還非要小姐嫁他不成？男未婚女未嫁，本就兩不相幹，小姐為何不能另擇良婿！

“你不必這樣看我，成親畢竟是人生大事，總歸不能馬虎，需得擦亮眼仔細著些。”莫兮接受了粉圓的殷勤伺候，打發她道：“你出去看看有沒有蘇小姐的動靜，她差不多該到了。”

待粉圓出去，莫兮沖空蕩的屋子吩咐：“你去盯著俞小將軍，免得有何意外，等他回府以後再撤離。”

“諾。”空氣似是一蕩，不見人影只聞其聲。

蘇白瓏到達望客樓時，看到一顆腦袋從門內探出，腦袋的主人在見到她後，眼睛亮了幾分，小跑到跟前迎接。

“蘇小姐，我家小姐已經在雅間等您，特命我來門外瞧瞧。”粉圓雖不是貼身伺候莫兮，卻也認識與莫兮交好的幾位小姐，她不敢怠慢，臉上滿是笑容。

蘇白瓏自認還算了解莫兮，知道她不是這般沒有耐性之人，遂邊走邊問：“你家小姐可是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了？”

粉圓猶豫該不該講，斟酌片刻，低聲回答：“方才在樓裏碰到俞公子，小姐同他說了會兒話。”

不再多問，蘇白瓏推門進屋，入目的是少女興致勃勃坐在窗邊聽書的身影。

“蘇姐姐，快坐到我身邊來，下頭正講到精彩的地方呢。”

蘇白瓏暗松口氣，對自己的丫鬟玉青使個眼神，玉青笑瞇瞇地拉著粉圓道：“粉圓妹妹，咱們到大堂裏聽書吧，那裏更清楚些。”

粉圓不敢應，直到莫兮點頭，才任由玉青拉著下樓去了。

“你這次怎得沒帶筠菀和雲香，倒是選個膽子小的過來了？”蘇白瓏挨著莫兮坐下，徑自在坐榻的矮桌上抓起把瓜子吃。

聞言，莫兮轉過腦袋，撇嘴說：“今日不是初二嘛，本該回外祖家，但我是不肯再去的，又怕娘親自己吃虧，就叫她們跟著娘親，若有不長眼的東西敢找打，便讓她們盡管放開手處置。”

蘇白瓏頷首，清楚她與鄭家的恩怨，並不勸莫兮委曲求全，畢竟鄭家所為實在過分，只轉過話頭道：

“你跟那俞公子究竟是怎麽回事？最近皇城百姓幾乎都在議論你們，你的名聲都要被搞臭了。”

莫兮懶懶地靠著窗戶，伸直雙腿晃晃腳尖，頗為漫不經心：“蘇姐姐，都已經過去的事，還提他作甚，等我尋到合適的再同你說。”

蘇白瓏拿她無法，見她並無傷心之態，聯想到莫兮跟俞鴻羽相識不過半載，又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年少不識情滋味，這樣也好，能少受些傷。

“蘇姐姐，你今個兒怎得也不回外祖家？”莫兮之前接到蘇白瓏今日見面的邀請時，還十分納罕，畢竟按照對方守禮的性子，不該有此舉動才對。

此問一出，蘇白瓏面色漸漸發沈，蹙眉道：“外祖家的表妹最近鬧著要嫁給小雲伯，家中都不同意，她就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吃不喝，如今身子抱恙，臥床不起。

我今年三月就要成親了，母親怕她將病氣過給我，便讓我今天不必過去，省得被那些舅母堂舅母話裏話外地諷刺。”

莫兮讚同地頷首，給蘇白瓏的杯子斟滿茶水，笑言：“不去更好，比起跟那些牛鬼蛇神虛與委蛇，跟我在一起豈不是更開心輕松。”

至於那個雲伯，前世莫雅就是嫁給了他，好像人還不錯，如果白瓏的表妹與雲伯兩情相悅，能成好事倒也算彌補了他前世頭上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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