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莫兮在院內行雲流水般打完一套拳法，立在原地調整呼吸。

粉圓上前遞去方帕子，接著回身將石桌上的瓷盅掀開蓋子，裊裊熱氣上升，伴隨著奇異的味道，她極其小心地端到莫兮跟前。

正擦拭額角薄汗，莫兮餘光瞥見粉圓的動作，不由呼吸一滯，似是無奈輕笑，接過瓷盅小口小口地啜飲。

“筠菀和雲香都不在，原以為今個兒的份能逃過，哪成想倒被你這丫頭給記住了。”

瓷盅裏盛的是醉醫新近給莫兮開出的藥方，前段時間她因葵水的疼痛險些沒躲過刺殺，此事傳到莫老太太耳中，便叫醉醫給她重新把脈開方。

老太太力圖要調養好莫兮的身子，嚴令筠菀和雲香每日盯著她將湯藥飲下，今日兩人陪鄭氏回娘家，特意將監督之事囑托給粉圓來做。

“小姐，菀姐姐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奴婢可是不敢忘記。”粉圓盡忠職守，見莫兮一滴不剩地喝凈，她暗松口氣，提著瓷盅跟在莫兮身後。

回房換下練武的衣裳，莫兮穿著銀白小夾襖搭配翠綠百褶裙，挽個簡單的發髻，坐在桌邊準備用早膳。

熱騰滑嫩的鹹口腐腦，蓬松金黃的馃子，二者簡直是早膳的絕佳搭配，令人食指大動。

“膳房的手藝又有所漲，越來越對我的口味了。”莫兮右手持木筷，左手握瓷勺，一口馃子一口腐腦，著實愜意自得。

粉圓給她收拾汗濕的衣裳，聞言笑應：“雲香姐姐說您最近正饞這些，昨日就提前吩咐了膳房做給您吃，若是知道您吃得盡興，雲香姐姐定然也是高興的。”

大昭有年俗，初一的早上要食素餡角兒，奈何莫兮不太喜歡，昨日早膳便僅吃了一個角兒，多是靠其他食物填的肚子。

想必雲香當時記在心裏，才特意去膳房提醒。她的兩個貼身丫鬟都是細心體貼的主，怎能不叫她喜愛。

“我與蘇家小姐約好在望客樓見面，你去叫王著準備好馬車，我待會兒就出發。”

……

望客樓，說書先生站在大堂搭建好的臺子上，講著新出的話本章節，往日人滿為患的堂中現在稀稀疏疏。

今日人們大都去走親訪友，只有那些躲閑的人才會縮在此處，點一壺好茶，一碟瓜子，聽先生描述那驚心動魄的武林生活。

莫兮下了馬車，帶著粉圓走進望客樓，徑直往二樓定好的雅間去，她也算這裏的常客，堂倌一眼就認出她來，更是熱情地招待著。

不待她進屋，背後傳來沙啞低沈的男聲將她喚住。

“莫小姐，可否與我說兩句話。”

俞鴻羽站在她身後幾步開外，面容憔悴，眼下發青，他先前多次求見莫兮被拒，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既不再隔著馬車，也不再隔著攢動的人頭，如若不盡力嘗試一番，此生都會遺憾。

粉圓十分警惕，擋在兩人之間，目光戒備地盯著俞鴻羽，打算如果對方有不軌舉動，她就張嘴大喊。

莫兮暗嘆口氣，心知俞鴻羽還殘存著希望，可惜他們委實不合適，倘使真的成親，早晚要發生矛盾。

“你隨我來吧。”

此時距離莫兮與蘇白瓏定好的時間還差約摸半個時辰，她本想早些過來聽會兒書，豈料竟然碰到俞鴻羽，大概是天意吧。

“俞公子，那封信函你應該早就收到了，不知你還有什麽想要談的，趁此機會一並說清吧。”莫兮穩穩坐下，鳳眸平淡地看著對方。

“我那日選擇救十二公主，並非對她有意，而是她不通武藝，若是無人保護必然有性命之憂。”俞鴻羽神情誠懇，只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有些躊躇。

“冬狩時莫小姐所展露的武藝，我觀之覺得足夠你自保，至少能堅持到侍衛趕來。當時你身邊坐著蔣宜軒，我以為那幾個刺客是沖他去的，在場有三位皇家子弟，他們若是出事，陛下難免氣怒，興許會遷怒我等。

我被刺客纏住，無法趕到你身邊，所有事情都太出人意料，我……抱歉，你能否再給我次機會？”

語畢，俞鴻羽星眸緊緊鎖住莫兮，忐忑地等待她回應。

見不到莫兮時，他有滿腹的話想說，可現在真正與莫兮面對面，他卻只能幹巴巴地解釋兩句。

說得越多，就好像在努力找尋理由為自己開脫，他看著莫兮的那雙澄澈的鳳眸漸漸漫上低沈，她應該是對自己失望啊。

恍惚間，俞鴻羽回憶起蔣宜軒中劍倒地後，莫兮看向自己的眼神。

充滿了厭惡和怨怪，他曾經因那個眼神頹靡了數日，若非得到消息的蔣星闌和蕭睿誠趕來為他鼓勁，又同他一起調查此事，恐怕他無法這般快速地振作。

蕭睿誠查到冬狩那日十二公主單獨留莫兮在帳內待了段時間，而公主的腳傷也不似她表現的那般嚴重。

蔣星闌身為皇帝的侄子，在宮中活動更方便些，他查到十二公主曾經多次謾罵莫兮配不上俞鴻羽，且皇帝之前想將公主賜婚給俞鴻羽，乃公主主動去求的。

俞鴻羽則查到十二公主私下到榮國公府找過莫兮，離開時似乎心情不錯。

三人聚在一起分析調查到的消息，蔣星闌言辭鑿鑿地說十二公主喜歡俞鴻羽，甚至可能已經威脅過莫兮。

莫兮估計沒怎麽理會她，以致公主對莫兮又恨又妒，但偏偏又拿莫兮無法，只能用言語相激，例如俞鴻羽根本沒有多喜歡莫兮，不然也不會在虎口之下舍棄莫兮等等。

為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十二公主故意謀劃了一場刺殺，而莫兮是知情人。

因為莫兮也想知道俞鴻羽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可惜結果差強人意，莫兮便廢止了一年之約。

蔣星闌的這一猜測被蕭睿誠嗤之以鼻，反駁他：“那刺客分明是真想要淳和郡主的命，如果不是禮王挺身相護，莫兮不死也要受傷。沒有人願意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是話本子看多了吧。”

俞鴻羽自己對刺殺也有疑惑，懷疑過這是十二公主和莫兮的謀劃，但他不會看錯那股濃濃的殺意，而莫兮亦非肯用命測試感情的性格。

所以他推翻這個想法，卻也遲遲探不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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