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不禁望向莫雅，發現女兒面色難看，先前在鄭氏面前嘲諷莫兮的快意頓時萎靡，被昨夜歡喜所激起的沖動也已然褪去。

原本劉氏沒有膽子如此猖狂，但對日後美好生活的憧憬令她忘記了謹慎，得意之下分寸盡失。

昨夜用過晚膳後，莫雅未曾如往年般與爹娘守歲，早早就回了自己院中。

劉氏擔心她身子不適，便囑咐廚下熬了點姜湯，自己親自端到莫雅的小院。

也是巧合，被莫雅派遣守門的丫鬟吃壞了肚子，仗著燕蘭性子軟好說話，強行讓她接替自己，奈何燕蘭還未就位，劉氏就端著姜湯到了。

親眼目睹莫雅與外男抱在一處親吻，劉氏驚得撒開手，瓷碗落地，清脆的碎裂聲引起兩人註意。

眼瞧占自家女兒便宜的男子轉過頭來，劉氏瞬間嚇得險些喘不上氣，哆哆嗦嗦不利索道：“玄……玄王，您怎麽會在這！”

蔣宜勳眼底閃過絲不耐，面容仍是謙謙君子，松開攬在莫雅腰間的手，仿佛剛剛抱著人家女兒猛親的不是自己。

“本王與莫小姐互生情意，今夜冒昧到訪，還望夫人原諒。”

劉氏似是回不過神，楞楞地盯著女兒，莫雅兩頰飛紅，眸光水潤，端的是少女懷春的模樣。

“娘親，我與玄王殿下兩情相悅，他今個兒特意來陪我過除夕，沒想驚動您。”莫雅靦腆垂首，覆又擡頭：“我已經是殿下的人了，娘親莫要再給我張羅親事，雅兒此生只肯嫁給殿下。”

劉氏覺得腦子一片混沌，不知何時女兒竟然跟王爺扯上關系，難怪之前她委托鄭氏給雅兒找門親事，卻被雅兒堅定拒絕。

聽女兒此話的意思，兩人居然已經行了周公之禮，這……這未免太出格了。

劉氏呆怔的神情令蔣宜勳眉頭微皺，他本不想讓莫雅的雙親知曉兩人已有肌膚之親，免得日後若有什麽變故，影響到他的布局。

可事到如今，若不講些漂亮話，給對方畫個大餅，恐怕是不好交代。

“本王會對雅兒負責，您請放心。”

一時間，劉氏心情覆雜，對上莫雅的眼神，她強自鎮定下來，客套幾句便掩門離去。

等回到房裏，莫忘義見她神色不對，誤以為莫雅果真身子不好，準備命人去找大夫，被劉氏攔下。

劉氏將剛剛的發現轉述給對方，夫妻倆四目相對，呆坐無言。

須臾，劉氏漸漸回神，心中似被羽毛撩動得發癢，她拽住丈夫的手臂，說：“老爺，雅兒若能嫁給禮王，您就是皇親國戚了，怎麽也能官升幾品，再不濟有個爵位吧。”

莫忘義的官品不高，俸祿也低，府裏的開支需精打細算，與二房經商的其他幾家相比，日子過得緊巴巴。

每次祭祖大家聚在一起時，劉氏的衣裳首飾都不如那些妯娌，更遑論與作為榮國公夫人的鄭氏比較了。

如今女兒如能嫁給王爺，那他們家自然隨之水漲船高，即便不能與鄭氏相抗衡，至少能在她面前說話更硬氣些，不必時時刻刻看對方的臉色。

既然禮王要了自家女兒的清白，此事應該算板上釘釘，等兩人成親，她就是王爺的岳母了，鄭氏尚且要給她幾分薄面，何況二房那些妯娌呢。

劉氏想的簡單，因出身小門小戶，眼界更是不高，但莫忘義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好些年的人，自是有另一番思量。

從前陛下對禮王並不上心，倒是近日似乎對禮王青睞有加，可皇位落在禮王頭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實在是他母家勢力太弱，完全沒有競爭性。

假使女兒真的嫁給禮王，能帶給自己的好處也遠達不到賜爵的程度，升官倒是有些可能。

“夫人，此事你不要聲張，只要禮王一日不娶雅姐兒，我們就一日不能漏出消息，免得有什麽意外發生，壞了雅姐兒的名聲。”

劉氏頷首，心想不能說，但並不妨礙自己挺直腰板，言語更有底氣。

豈知底氣膨脹成傲氣，劉氏竟主動挑釁了鄭氏，後被莫兮直接懟住，在劉氏瞥見莫雅難看的神色時，更是徹底蔫住。

待祭祖結束，莫雅帶著劉氏匆匆告辭離開。

莫兮輕笑著坐在廳內，繼續聽眾位女眷花式誇讚，她偶爾答兩句話，不曾如往常般露個面就縮回自己的院子裏。

入夜，忙碌了一天的莫兮泡腳解乏，一雙白嫩嫩的玉足泡在熱騰騰的水中，令人倍感舒暢。

雲香為她整理被褥，將準備好的湯婆子塞進被衾，筠菀給她拆卸頭上的朱釵，將發髻散開，烏發如瀑般垂順於腰際。

莫兮懶洋洋地歪靠著妝臺，單手撐腮，鳳眸看著兩人忙碌的身影，悠悠道：“明日按理該回外祖家，但我們跟鄭家已經撕破臉，娘親說我與大哥和父親自去訪友即可，她自己回去。

只是我不太放心，萬一鄭家又整什麽幺蛾子，娘親是當女兒的，孝字往下一壓，難保不會受委屈。筠菀，你和雲香明日就跟在娘親身邊伺候，如果有不長眼的撞上來，盡管借小姐我的名頭懲治便是。”

筠菀應諾，取來幹凈布巾為莫兮擦腳。

莫兮穿上木屐行至床邊盤腿坐好，手中捏著個圓滾滾的玉兔把玩，低聲囑咐：“筠菀，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們，你在鄭家不必顧慮太多，要是娘親問起，便說這是我的意思。

還有，今夜不需你們守著，自去睡吧。”

屋內僅餘莫兮一人，她肩頭披著件金線繡兔兒的紅色小襖，膝頭蓋著小褥子，淡聲道：“進來。”

眼前人影一閃，來者恭敬地站在莫兮面前，“啟稟主子，孫先生傳來消息，琉焰閣那邊約您本月十五酉時三刻在悅來客棧見面。”

正月十五？

莫兮微皺眉頭，十五元宵燈節，怎麽挑選這個時間？難道覺得混在人堆裏才更安全？

“我知道了，既然對方肯見面，就證明事情有商量的餘地，你將我們盯梢的人撤回，俞家那邊也不必理會了。

至於十二公主那，若她沒有重要不利於國公府的動作，便不必回稟於我，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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