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兩壇酒回到榮國公府，進了閨房，莫兮解下大氅掛在外間，搓著被風吹得冰涼的手往內間走。

見筠菀正在給她整理明日祭祖要穿的衣裳，莫兮歪靠著門框默默瞧著，不由暗自慨嘆：真好，筠菀還好生生地活著。

“小姐，您明日要佩戴荷柳姑姑送來的哪塊玉佩？”筠菀指指手邊的兩塊溫潤美玉，將整理好的衣物放置在床頭。

莫兮打量幾眼，沖左邊那塊努努嘴，“就它了，明日祭祖，一群順眼不順眼的人全都到府裏來，這塊玉佩更低調些，省得到時候他們陰陽怪氣地說我炫富。”

雲香正往內間來，聽到莫兮的話，撇著嘴道：“這些人年年借著祭祖來咱們府裏蹭吃蹭喝，臨走還要再拿點東西，個個不占便宜就像吃虧了一樣，偏生還不念國公爺和夫人的好，簡直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典型嘛。”

“喲呵，你最近是又看了什麽話本子，這句話聽著倒是新鮮。”莫兮挑眉，懶懶散散窩在躺椅上，左腿往右腿上一搭，足尖微晃，端的是愜意。

“哎呀，小姐，您先別顧著自個兒舒坦吶，老夫人剛剛命人來叫您過去。”雲香懷裏抱著莫兮方才脫下的大氅，急急忙忙把人從躺椅上拽起來。

如今老太太身體不好，莫兮是半點都不敢耽擱，快步就往外走，還不忘囑咐兩人，“晚上我跟大哥守歲，你們不必等我，自己先睡就好。”

……

北風呼嘯，寒意被攔截在緊閉的門窗外，屋內炭火燃燒，暖意融融。

老夫人脫鞋坐在榻上，面前矮桌擺滿了畫像，皆是年紀在弱冠左右的男子，風格各異，但無一不樣貌俊美。

“阿桂，你瞧瞧這位，眉清目朗，清秀俊麗，雖說書卷氣息濃了些，但這般弱點的，兮兮更容易將人制住。”

桂嬤嬤端詳片刻，搖搖頭反對道：“此人唇薄，聽聞此類男子多薄幸，不好不好。”

聞言，老夫人將畫像一卷，扔到鞋邊放著的瓷瓶裏，轉而拿起另一幅，問：“這個劍眉星目，風姿颯爽，看上去是個英武男兒。”

“不妥，此人鼻雖豐厚而色帶微紅，房事方面恐不濟，豈非耽誤小姐日後的幸福。”桂嬤嬤快人快語，繼續反駁。

老夫人琢磨著確實不能叫孫女嫁個不行的男子，幹脆將此人畫像卷起扔得遠遠的。

“唉，這個不錯，面如冠玉，眸如點漆，精神氣十足啊。”

“不可，這是個糟粕，約摸是被下人無意間混進來了。此乃華國公家的小公子，酒色之徒，除了樣貌出眾外毫無長處。”

兩個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語，轉眼就將畫像否定了個七七八八。

如今桌上僅餘寥寥幾幅，老夫人嘆口氣，把俞鴻羽的挑出放在一旁，“這孩子好是好，就是不適合我們兮兮，也不知我的身子骨能不能撐到兮兮成親那日。”

桂嬤嬤臉一沈，邊擺弄剩下的畫像邊說道：“老奴特意找高人給您算過，您可是長命百歲的命，若叫小姐聽到這話，又要不高興了。”

說莫兮莫兮到，她一路疾行，額上已有薄汗，見到老夫人好生在榻上坐著，不由得舒口氣，笑瞇瞇地上前。

“祖母，您派人來尋我，也不提前透點消息，害得我連口水都沒時間喝，撒開腿就朝您這兒來了。”

小姑娘語氣嬌嗔，白嫩的臉蛋略有粉紅，嬌嬌地挨在身邊，看得人心軟軟。

老夫人愛憐地用帕子給她擦汗，還不忘與她說：“祖母命人搜羅了許多男子的畫像，正在與桂嬤嬤給你相看如意郎君，經過層層篩選，桌上擺著的是最終結果。”

莫兮順著老夫人的視線看去，手一指，嘴一動，就將蔣宜勳踢出了局。

“玄王與莫雅已暗通曲款，孫女可不想摻和進去。”

老夫人皺眉，不知其中還有這種典故，桂嬤嬤極有眼色地移開蔣宜勳的畫像，笑著問：“小姐，您瞧他如何？成國公府主母的娘家外甥，眉目俊逸，身姿挺拔，逸群之才，您可中意？”

莫兮細細端詳，片刻後搖頭，“此人身體不好，常年服藥，且非常聽從他爹娘的話，我若嫁過去，受限頗多。”

前世的記憶告訴莫兮，這名男子靠不住，曾經因為其母不滿意兒媳，便聽從母親無理的命令，將為他育有一子的妻子休棄。

若是嫁給他，倒不如自己過一輩子更舒心。

莫老夫人拿起最後的那幅畫像，眉眼皆是笑意地看著莫兮，“手掌厚的畫像，一通刪刪減減，就只剩禮王了。祖母記得你與他關系不錯，嫁給他怎樣？”

談及婚嫁，莫兮面色如常，毫不見姑娘家的羞澀扭捏，甚至理智地分析道：“他是皇家子弟，嫁給他就意味著成為皇家婦，榮國公府會更加受制於皇家，弊大於利。

雖然我很喜歡他的容顏，與他相處也十分自在，但世間好看的皮囊不在少數，感情又是能夠培養的，所以不值得我為此搭上整個國公府的未來。”

莫老夫人面色一肅，異常認真地註視莫兮，不緊不慢道：“兮兮，榮國公府日後的興衰榮辱，該是你父兄操心的事，我與你祖父對你的期待是希望你能幸福安樂。

無論你是否嫁到皇室，無論龍椅上坐的是誰，只要大昭不滅，榮國公府都會受制皇家，這不會受你的親事影響。

禮王既不爭皇位，又不在朝堂擔任要職，任憑那些皇子爭個你死我活，也輕易牽連不到他身上。

只要他肯如你祖父一般，此生僅娶你一人為妻，不立側妃不納妾，即便嫁他有何妨。”

莫兮不語，暗自腹誹：他今生就是在籌謀皇位，不僅是他，我也在盯著皇位，且還要在適當時機助他一臂之力。

可惜這些話是萬不敢對祖母說出口的，“祖母，我覺得咱們不如眼界放低點，從寒門或者地位不高的士族裏挑，最好是那些胸無大志、不求進取、願意入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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