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中燃燒著炭盆，溫度適宜，卻遠不敵眾人對文帝溜須拍馬的熱火朝天。

帳簾掀開，樂喜公公匆匆行至文帝身側，低聲與他說了什麽。

只見文帝面色驟變，臣子們頓時心中忐忑，彼此對視一眼，俱是迷茫。

須臾，帳外傳來俞鴻羽求見的聲音，文帝叫人進來時，面色已恢覆如常。

俞鴻羽進帳後，並未在別處尋找原因推諉責任，而是先行認錯，說自己有所疏漏，以致有猛虎沖入集合地傷人。

他承認錯誤的態度非常良好，文帝也不能追究什麽，何況此事歸根究底，他也有責任。

原本俞鴻羽命人定下的集合地並非此處，但文帝覺得那個地方遠，他不想冒著寒風挪地方，就非要讓俞鴻羽換到了現在這個地方。

如果俞鴻羽揪著這點不放，他難免不好下臺，若是執意要處罰人家，惹來俞老將軍不快，繼而掀了他的底就不好了。

所以此事要輕拿輕放，甚至還要表彰兩句。

“年輕人經驗不足，但遇事知道先從己身找錯誤的精神值得嘉獎，再者你只負責護衛工作，哪能知道猛虎會忽然襲擊，要說疏忽也該是圍場一應官員的錯。

聽聞當時你還救下了朕的十二公主，待回宮以後，朕會另行獎賞。”

文帝也不傻，朝中武將不少，奈何個個是老油子，不肯接下冬狩護衛的任務，唯有年輕的俞鴻羽被推出來，他要再處罰人家，就太過分了些。

從主帳出來，俞鴻羽不禁悄然松口氣，心情如雲消霧散，他直接往莫兮落腳的帳子去。

然而他算是碰了個軟釘子，莫兮推說自己身體疲累，三言兩語就將他打發走了。

等回到行宮，莫雅帶著丫鬟來尋莫兮，兩人坐在桌邊閑談。

“今個兒可真是驚險，那般大的虎直直奔來，若是沒有兮兮在，我必然會受傷。”莫雅的語氣心有餘悸，面色蒼白。

這並非假話，雖然做好了準備，但真正面臨死亡威脅時，說不怕才是假的。

莫兮看她一眼，壓下心頭冷笑，輕聲安慰：“雅姐姐，有我在你放心便是，那虎再厲害，不還是被我一劍刺穿了嘛。”

“幸而兮妹妹自幼習武，否則對上猛虎，咱們姐妹……”莫雅停頓幾息，忽而嘆口氣，神情猶豫，似是不知該不該講接下來的話。

“雅姐姐怎麽了？為何忽然凝眉不語？”莫兮像條肥魚，自發地咬住餌。

莫雅為難地看著她，似是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低聲道：“兮兮，你難得有個喜歡的男子，按道理姐姐不該多說什麽。

可今日情況如此危急，俞小將軍連看你一眼都未曾有過，直接將十二公主安安全全地護在身後。

姐姐沒有挑撥的意思，只是心中不是滋味。你武藝再如何，也是個少女，若無後頭射來的那幾箭，你難免會受傷。”

莫雅的確不覺得老虎之死與莫兮有關，她再厲害不過是個未及笄的姑娘，頂多是旁人把虎射死後，她又上去補了一劍而已。

莫兮仿佛被莫雅的一席話說動，咬唇道：“可是我與他相處了一段時日，覺得他人還不錯，興許裏頭有誤會呢。”

都是演技派，誰也別輕易糊弄誰！

莫雅不知道莫兮在同她演戲，繼續加把勁，勸道：“兮兮，世間好男兒多得是，你的家世和人品各方面皆為上乘，何必非要將未來托付到他身上呢。

退一步說，十二公主今日得俞鴻羽以身相護，難保不會對他生出別樣的情愫，畢竟少女大多都愛勇武的男子，尤其是能用性命保護自己的。

倘使十二公主與你爭，她有陛下為後盾，你如何能爭得過？

倒不如早早斷了，你總能尋到合適自己的良人，何苦作踐自己呢。”

莫兮沈默，垂首作思考狀，片刻決心已定，目光斷然，“聽雅姐姐一言，恍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我與俞小將軍確實不適合，至少我心中過不去今日的坎，若兩人真的成親，日後少不得因此生出齟齬，與其日後郁郁，不如趁現在感情不深，早早了斷得好。”

“兮兮能想開最好，也不枉我做那搬弄口舌的小人。”莫雅露出抹溫婉的笑，轉而問：“兮兮，明日你可否陪在我身邊，自遇襲後，我心中總是惴惴，有你陪著多少能安心些。”

莫雅實在是不想再跟著莫兮四處跑了，更不願與一眾小姐坐在帳內忍受她們言語間的譏諷。

“當然可以，明日我就與雅姐姐待在行宮。”

莫兮已經打算與俞鴻羽攤牌，目前需得漸漸與對方疏遠起來，明日不去獵場，正好能與俞鴻羽錯開。

……

十一月廿九，冬狩的隊伍浩浩蕩蕩回京，文帝在馬車內攬著隨行的妃子，聽女子細語呢噥，任憑外頭寒風獵獵，他這方天地始終溫暖滋潤。

俞鴻羽騎馬關註著四周，心情略略低落，他這兩日與莫兮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本想在回程路上與莫兮說說話，哪成想她並未騎馬，反倒陪著堂姐坐了馬車。

轉頭想跟榮國公父子拉近點距離，人家打馬快行，就是不理會他。

俞鴻羽苦笑一聲，他知道因為猛虎來襲時選擇救下十二公主，此舉惹莫家父子不快了，可他身負皇命，不能不為，幸而莫兮並未怪罪他。

罷了，等到了皇城後他再上門請罪吧，總不能眼看這般好的姑娘眼睜睜飛了。

榮國公府。

鄭氏因為前段時間感染風寒，並未隨夫君兒女去冬狩，此刻她形容憔悴，已經近乎三日未曾好好休息。

府內氣氛低迷，情緒不高。

冬狩第一日，莫老夫做了個噩夢，夢中莫老將軍渾身是血，懷中抱著繈褓中的莫兮，孩子面色發青，近乎奄奄一息。

莫老夫人夢中驚醒，冷汗浸濕寢衣，第二日天剛亮，便急忙命人備好車馬去廟裏拜佛。

因內心惶惶不安，加之路面濕滑，莫老夫人不慎跌了一跤，竟當場昏迷過去，幸而府中下人還算鎮定，將老夫人暫且安置在寺院後堂，又尋了醫者醫治。

老夫人年事已高，身子骨平日較為健朗，可也禁不住磕在硬邦邦的地上，後雖醒過來了，但經常發熱，時醒時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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