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將身體稍稍穩定些的老夫人接回府，又命荷柳去回春堂請了酉大夫。

這兩日她一直陪伴在老夫人身側，回回親自侍奉湯藥，有鄭氏的精心照料和酉大夫開出的藥方，老夫人的病逐漸有起色。

不過畢竟年紀大了，身子已經落下病根，需得仔細調養才行。加之這次生出心結，老夫人擔憂孫女出事，只要一日不親眼看到莫兮平安，她便一日難安。

鄭氏勸不動她，只能從飲食與起居上周全，幸而今日就是文帝率人回來的日子，鄭氏早早命人候在城門，等見到莫兮立刻將人叫回來。

浩浩蕩蕩的隊伍進入皇城，小廝目不轉睛地盯著，莫兮的身影出現時，他也不顧皇帝在場，直直往莫兮奔去。

護衛將人攔下，小廝掙脫不開，高聲喊道：“郡主，郡主您快些回府，老太太病了，昏沈之中一直在念叨著您呢，您快回去看看吧。”

莫兮面色驟白，身子一晃，已然聯想到不好的地方，她命人牽來淑圖，翻身上馬趕上前頭的父兄。

“父親，祖母病了，情況不妙，我先回府，你們與陛下說一聲，也快些回去。”

語畢，莫兮夾緊馬背，淑圖與她極有默契，察覺到主人急迫的心情，即刻撂開蹄子沖出隊伍。

莫兮未經通稟擅自離隊，惹來不少人的議論，榮國公沒有耐心與他們掰扯，沈著臉往文帝所在的車駕去。

樂喜公公騎著馬要攔，榮國公直接扯著嗓門喊：“陛下，家母病重，臣女擔憂心切，已經先行回府，臣懇請陛下允臣與犬子現在離開。”

車內的文帝本來心情不快，但聽到原因後，他稍微松開眉頭，雖然莫兮的舉止無禮，但榮國公父子還是識相的。

何況莫老夫人是莫老將軍的發妻，莫老將軍為國捐軀，於情於理他也不能阻止人家去看望老母。

說句難聽的，誰知道莫老夫人能不能撐過這次鬼門關，若是真撐不過，他為表對老臣家眷的尊重，少不得要親自出席葬禮。

思及此，文帝掀開車簾露出面容，神色十分關懷擔憂，“忘忠快些去吧，等朕回宮便命趙禦醫去府上為老夫人看診。”

趙禦醫是太醫院之首，醫術優秀，同時也負責皇帝的身體，由他去診病，是真是假文帝能夠直接了解到。

莫為惡道過謝，帶著兒子快馬加鞭往府裏趕。

將淑圖交給小廝，莫兮快速跑向老夫人的院落。

荷柳站在門外候著，見到她後松口氣，忙道：“小祖宗你總算回來了，先把大氅脫掉，免得帶了涼氣進屋，大夫說老夫人不能再受寒。”

莫兮利落地解開衣帶，隨手往荷柳懷中一塞。

屋內，鄭氏正陪莫老夫人說話，聽到開門的動靜，轉頭去瞧，莫兮掀開厚重的門簾鉆了進來，疾步走向床邊。

“祖母，兮兮走時您身子還健朗，為何忽然就病了？可是下人沒有照料好？”莫兮來時匆匆，並未聽說老夫人的病癥因何而起，不由聯想到有人心懷不軌。

莫老夫人窩在榻上，身後靠著軟枕，精神萎萎不振。

此次病來如山倒，她自己清楚根結在心病上，如今見到孫女生龍活虎的模樣，郁氣稍散，人也精神了些。

“兮兮，瞧你風風火火的模樣，定然還未用膳。郁煙，去吩咐膳房多做些肉食，忘忠和為惡應該也快回來了，總不能叫他們餓肚子。”

鄭氏心思何等的玲瓏，登時明白婆婆有話與莫兮單獨講，她面帶溫婉笑意，起身道：“母親的藥約摸也快熬好了，我去看看，兮兮好好陪著你祖母。”

莫兮頷首，握著老夫人的手，撅嘴道：“早知道我就不去冬狩了，不僅跟虎較量一番，祖母還病倒了。”

老夫人眉頭一皺，抓住話中重點，問：“什麽虎？你身邊不是有為惡跟著，怎麽會跟虎對上？”

莫兮並不隱瞞，將事情娓娓道來，她目前是不太在意此事，畢竟幕後兇手是誰她心中有數，何況她還借此發現俞鴻羽不是合適的夫婿人選，這波於她也不算虧。

唯一叫她憂心的就是祖母忽然生病。

“祖母，您的病酉大夫是如何說的？”

莫老夫人見莫兮胸有成竹的模樣，也不多問，不過憶及那日的噩夢，覺得頗有預警的意味。

興許是亡夫泉下有知，特意托夢。

老夫人把醉醫的診斷以及她這場病的前因後果如實道來，最後撫著莫兮的手背，語重心長：“兮兮，你是我與你祖父捧在心尖上長大的姑娘，切記保護好自身，我們才能放心。

祖母的身子祖母自己清楚，本就年紀大了，如今生了這場病，更是沒幾年好活，惟願你們這些孩子能平安順遂。

你自幼聰慧，重情重義，頗類你祖父，所以我也最擔憂你。兮兮，有時候情義雖重，但人心多變，日子久了興許會變得失了本性，你要擦亮眼睛，莫被人用情義所挾，最後落得個自傷的結局。”

莫兮心中顫動，懷疑祖母已經知道了些什麽，但看祖母的神色，她又不敢確定，只能應和。

“祖母，我記住了，您莫要多想。我會將酉大夫請到府裏來常駐，有他在，您的壽數還有許多呢。

另外，兮兮覺得俞小將軍與我不合適，打算重新物色人選，您還要幫兮兮瞧著呢，哪能說這些喪氣話，兮兮是不依的！”

莫老夫人嘆口氣，她說服不了莫兮，可她也確實感覺到身體每況日下，罷了，能活多久全看天意吧，與其說些哀怨的話讓孩子們擔心，倒不如順其自然。

畢竟是一場大病，不多時莫老夫人便乏了，莫兮伺候著人躺下，仔細為祖母掖好被角，悄悄退了出去。

剛關好門，吩咐丫鬟好好註意著祖母情況，轉身就見父兄匆匆忙忙沖來的身影，莫兮將人攔下，壓低聲音道：

“祖母已經歇下了，等晚些時候再過來吧，咱們先去用膳，我覺得祖母似乎有心事，咱們得像個法子哄她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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