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談間，天色已漸漸變暗，因明日還有安排，周尋襄便告辭離開，蔣宜軒也沒有理由再賴著，與他一道走了。

莫為惡忍不住腹中語，終是說出口：“兮兮，你與禮王未免走得太近了些，我瞧著他待你不一般，若是讓俞小將軍因此誤會，與你產生嫌隙就不好了。”

“大哥，且不論我與俞鴻羽能不能成，只談禮王與我之間從無逾矩，不過是友人罷了，至於現在要我與他拉開距離，這是不可能的。

如今朝堂混亂，即便榮國公府不站隊，也會有奸人逼迫，皇帝心中反而放心不下，倒不如站個在眾人眼中無心皇位的皇子，總歸都是皇家自己的子弟，讓他們自己鬥去吧。”

莫兮的解釋令莫為惡瞠目，狐疑道：“你們真的是朋友？我怎麽覺得像仇人還差不多，禮王這麽弱，把豺狼的視線集中到他身上，你真的不是跟他有仇？”

“我自然會保護他，大哥，你還記得我先前所說的夢嗎？”

見莫為惡點頭，莫兮繼續道：“當時夢中有些東西我瞞了你們，因著我自己也有些難以置信，可隨著某些與夢境中毫無二致的事情發生，我覺得那應該是前世災厄的預警。

前世我在莫雅的誘引下嫁給蔣宜勳，以榮國公之力助他登上皇位，甚至為他到戰場拼殺，落得個沒有子嗣的結局，只能困於後宮裏與眾多女子相鬥。

哪成想仍舊逃不過被猜忌的結局，直至臨死前才知道他與莫雅早有勾結，娶我也只是為了榮國公府的勢力，最後我被莫雅用匕首刺中，榮國公府也不得善終。”

一席話令莫為惡僵住，神情楞怔，幾不不敢相信自己疼愛的小妹會落得那般淒慘的下場，可這些又似乎有跡可循。

在去年兮兮染病前，她待莫雅可謂掏心掏肺地好，可一場風寒後，兮兮對莫雅的態度驟變，爹娘與他都有所察。

娘親本就瞧莫雅不順眼，礙於兮兮願意與莫雅交好，娘親也就睜只眼閉只眼，隨她去了。如今兮兮能意識到不對勁，娘親自是非常高興，也就更少拘束兮兮了。

莫為惡腦子難得轉得十分靈光，問她：“先前老成國公壽宴，你執意要我跟尋襄說一聲，讓他的夫人將你扣在身邊，可是知道那日會出事？”

莫兮點頭，也不遮掩，“前世莫雅磨著我去老成國公壽宴，再借口去看花，因而與那紈絝子弟封泉相遇，兩廂發生爭吵，蔣宜軒就是那時候帶人假作偶遇，出言相幫，得了我初步的好感。

後來在莫雅的有心誘導，多次制造機會之下，我被蔣宜勳哄住，便央著父親母親嫁他。”

前世太蠢，現在想來就氣，莫兮面色不由略顯陰沈，卻看對面的兄長已經面沈如水。

“難怪你對玄王百般挑剔，說他表裏不一，我起先還不信，現在才發現是我太天真了。”

莫為惡語調淩厲，顯然是相信了莫兮的話，盡管這聽上去很玄幻，但他也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解釋莫兮所言的一切。

“父親比你還要天真，所以要勞煩大哥看住父親了。”

“……”莫為惡頓時噎住，無法反駁。

但他提出另一件事，“你既然與蔣宜軒交好，想必他也不簡單，難道前世他是與蔣宜勳相爭的勁敵？若是如此，與他相交恐怕也是與虎謀皮了。”

“……”莫兮沒料到兄長接受速度如此之快，糾結片刻，還是如實道來：“他比我死得還早，被蔣宜勳借口鎮壓民亂遣出去了，結果被亂民活活打死。”

嘖，這麽弱感覺靠不住啊！

莫為惡劍眉緊皺，摸著下巴道：“兮兮，咱們換個人吧，這位實在是……我們不僅要防備蔣宜勳，還要抽出精力保護他，有點虧本啊。”

“不虧，蔣宜軒應該也是重生而來，他前世那般悲慘，哪有不找蔣宜勳報仇之理。”

淡淡的一句話，驚得莫為惡瞪大眼，嘀咕：“這年頭重生這麽容易了？那蔣宜勳呢？”

莫兮思量片刻，實話實說：“不清楚，他生性多疑，凡事極盡小心謹慎，很難安插人手過去。

橫豎前世他是靠我得勢，今生定然還打算利用我，只要我不上鉤，任由他翻騰去吧。”

莫兮認為既然蔣宜勳的王府裏仍舊沒有正妃側妃，甚至連個妾室都沒有，必然還打著她的主意，加之莫雅近來的表現，她便更加確定了。

俗語有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莫兮與蔣宜勳成親多年，對他多有了解，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想不到蔣宜勳如今的種種舉止是因他也有某些前世記憶，只以為他是一直在盯著榮國公府而已。

莫為惡覺得自己的腦袋今天像是開了光，靈泛得很，所以他問了個很關鍵的問題：

“既然蔣宜軒也是重生，那他肯定知道兮兮你的作用之大，現在故意接近於你，甚至同你成為朋友，若說沒有詭計，鬼都不信！”

“大哥莫擾，現在我藏於暗處，他尚不知曉我重生之事，且他既然選擇交好於我，目前為止都沒有侵害榮國公府的利益，說明他並不打算走和蔣宜勳同樣的路。

我與他處於合作者的位置，我們共同的敵人是蔣宜勳，我所求不過是能護住榮國公府一世安樂。

即便他登上皇位，但我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只要他不想皇位尚未坐穩就出亂子，就不會對榮國公府出手，屆時國公府勢大根深，咱們不主動謀逆，他就拿咱們沒法子。”

“兮兮，你們真的是朋友？”莫為惡忍不住又問一遍，委實是自家妹妹算計起人來毫不留情。

莫兮含笑頷首，知兄長心底仍存不安，她慢慢排解：“大哥，我已經把整個皇室的繼承人都篩過一遍了，蔣宜軒是最好的選擇。

眼下四位奪嫡熱門的皇子，連蔣宜勳都鬥不過，就不用指望他們了。蔣宜軒多少是個君子，雖不確定他現在還能留有幾分君子之心，但總好過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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