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行宮中熱鬧起來，文帝在用過早膳後，金口一開，浩浩蕩蕩的人馬便往圍場而去。

文帝年輕時尚且定期練武健身，等到坐上皇位，則開始沈迷修仙長生之術，不是服食丹藥就是悶在殿內跟道長修道，從前的武藝早就被丟給自己的教習師傅了。

如今指望他能夠彎弓射獵，實在是強人所難。文帝自己也不想在朝中臣子和兒女面前丟臉，只能選擇掩耳盜鈴，怎得面上也好看些，至少沒人敢扯開這層遮羞布。

所以當皇帝手持彎弓，姿勢略微有些不標準地接連射出兩箭後，提前安排好的侍人跑進遠處的密林，將昨日備下的中箭野彘和山雉高高舉起。

口中呼喊：“陛下，您射中了野彘和山雉！”

文帝對侍人的演技非常滿意，面露得意之色，高坐馬背等待群臣的讚美。

莫兮心中冷笑，山雉十分機敏，稍有動靜便迅速跑走，而野彘則為雜食，冬日可吃的食物驟減，野彘也會捕食山雉。

兩者怎可能和平乖順地同處一地等待文帝射殺？

嘖，文帝作弊就作弊吧，偏生還不嚴謹些，叫人徒增笑話！

莫兮此刻的腹誹無人知曉，群臣即便心中各有想法，面上仍舊十分恭順敬佩，以王絕為首的武將睜眼說瞎話：

“陛下好箭法，臣不如陛下啊。”

“陛下天生神力，如此之遠就能將野彘一箭斃命，臣佩服！”

“陛下英勇無比，智計無雙，連野彘山雉都慕名而來，可惜它們終究是無智之物，只堪堪配做陛下箭下亡魂。”

武將拍起馬屁來不要臉，文臣也好不到哪去，以左右丞相為首的文臣派為文帝歌功頌德：

“陛下文可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大昭得陛下為君，實乃大幸啊！”

“陛下有雄才大略，大昭如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皆為陛下之功。”

“陛下乃千古明君，必能萬萬歲，千秋鼎盛，長命不衰。”

溢美之語如冬日飛雪湧向文帝，他笑容更盛，今日為求萬無一失，文帝特意在早膳後服用一粒仙丹，眼下他精神抖擻，披著狐裘竟有些熱。

“諸位愛卿過讚了，朕不過爾爾，比不得開過太祖啊。”

文帝自謙，群臣又是一陣吹捧，聽得莫兮直牙酸，心說都把自己跟開國太祖並肩相較了，還不過爾爾呢，臉可真大！

轉頭看向自家父兄，三人默契對視，眼底內涵不言而喻。

樂喜公公站在文帝的馬旁，擔心皇帝在群臣吹捧下迷了心，再說出繼續打獵的話，那今個兒這場戲就白演了。畢竟皇帝什麽水平，他作為貼身大總管可是一清二楚。

“陛下，您技藝高超，不過現下天寒地凍，您龍體珍重，關系國祚，不如先到帳中休息，待日頭高些再行打獵。”

莫兮擡頭看天，暗道這都快午時了日頭還不高呢，幹脆直接坐等用午膳好了。

樂喜公公的話將文帝飄飄然的腳跟重新拉回實地，他清醒過來，心知再飄下去準露餡，便笑道：“你這奴才嘴滑得很，罷了，就且聽你的。”

皇帝不參加接下來的狩獵活動，準備到帳篷裏歇息，眾多大臣也不敢出頭，怕顯得自己比皇帝強，招來不滿就得不償失了。

便紛紛跟在文帝身後進了帳篷，美其名曰要與陛下多多交談，增長見識。

何況冬日天寒，若能待在溫暖的帳中，誰願意冒著寒風騎馬奔跑，是嫌天不夠冷，手腳不夠涼嘛。

倒也真有不嫌冷的，榮國公和幾位武將早在皇帝下令自由活動後，便興沖沖地騎著馬鉆進林裏不見了。

幸而文帝知道他的個性，也不在意，反向留下的王絕等武將說：“榮國公已經憋不住失了蹤跡，你們不去嗎？一個個的不必陪朕拘在這裏，盡管隨意就好。”

王絕不能拂了皇帝面子，但比起冒著寒冷打獵，留下來盯著左右丞相才是更好的選擇，若是一個不註意，被這兩人給穿小鞋就不妙了。

畢竟現在正值諸位皇子爭得火熱之時，這些老狐貍都等著捉彼此的小辮子呢。

“臣等沐浴陛下龍恩之下，遠比與小輩們爭那些獵物要好，莫非陛下惱了我們在此打擾？”

文帝哈哈大笑，也不再勸，反而道：“也罷，給小輩們點展示的機會，若讓你們上場，恐怕會打擊他們的自信。”

帳內君臣同樂，帳外的年輕人們各自與交好的朋友聚成一堆，莫為惡的任務就是緊緊跟著自家小妹，免得她一時玩得歡，若是受傷就不妙了。

莫雅勸不住莫兮乖乖跟她待在一邊，無論她如何勸說，莫兮只眨巴著鳳眸回她：

“雅姐姐，這是我第一次到皇家獵場，不打獵是不可能的，你若覺得自己待著不自在，可以去那邊的帳子裏，不少小姐都在呢。”

莫雅無法，只得將情況告之蔣宜勳，幸而蔣宜勳早有準備，安撫她：“不必強留，左右等未時大家就要匯合，到時將獵物清點裝車，你緊緊跟住莫兮，我命人將虎驅趕過來。”

兩人既已定好計策，莫雅也不在風中挨凍了，幹脆地帶著丫鬟燕蘭進入帳內，讓莫兮自己在外面浪。

另一廂俞鴻羽本欲跟著莫兮去打獵，如今皇帝和諸位大臣在帳內歇息，周圍有重重兵將把守，十分安全，且皇帝允他自由活動，不趁此機會和莫兮加深感情，豈非白白便宜了旁人。

可惜他打算甚好，怎奈十二公主纏了上來，一個連騎馬都困難的公主非要打獵，央著皇帝派人保護她，這個任務偏生就落在俞鴻羽頭上。

俞鴻羽不能拒絕，肅著臉看十二公主費勁地爬上馬背，命令道：“你給我牽著馬，別讓它將我摔下來！”

“公主騎術不精，不如換匹矮馬，更安全些。”

俞鴻羽語氣平板，心中不快，尤其不遠處就是莫兮等人，今日莫兮一身紅色騎裝，更襯姿容美麗，正與蔣宜軒有說有笑，看得人微微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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