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日，天光微亮，莫家父子乘坐馬車上朝。

馬車行至常平門，父子二人下車步行，剛走了十數步，便聽見身後有人在喚。

“榮國公，榮國公，且等等下官。”

父子倆聞言頓住步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瞧見疑惑，回頭去看，執金吾馮憑正匆匆朝他們跑來。

莫忘忠雖不清楚對方叫他何事，但觀其滿頭是汗，喘氣如牛，好心道：“馮大人，有事可等下朝再說，不必如此匆忙。”

擡袖抹著汗，馮憑心中發堵，暗道國公爺現在是比淳和郡主好說話，可國公爺疼愛郡主乃眾所周知，就怕等他把事情講了，國公爺會直接用拳頭錘他。

思及此，馮憑往後退一步，斟酌著開口：“榮國公，昨夜淳和郡主抓了幾個人，狀告對方汙蔑十二公主與郡主的名聲，且欲對榮國公府不利。郡主懷疑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便囑咐下官仔細審理，速將結論告之。”

果不其然，在說到汙蔑郡主名聲時，榮國公的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等馮憑硬著頭皮說完，對面原本樂呵呵的國公爺已然變得兇神惡煞。

昨夜莫兮回去得晚，莫忘忠本以為是她在外面玩得高興所致，哪成想還有此般緣由，“勞煩馮大人將審理結論告訴我。”

低沈的語氣令馮憑頭皮一緊，再退一步，估摸著榮國公伸直胳膊打不到他，才道：“下官不敢耽擱，經過連夜審理，他們承認有人指使，卻說不出指使者是誰。

據他們招供，前不久牙人找到他們，付了五百兩白銀作為定金，讓他們去訛騙淳和郡主，後來牙人說事情取消，便將定金收回一半。可昨夜牙人又再次找到他們，說一切照舊，事成後再付五百兩。”

“馮大人用刑了沒？重刑之下，還怕他們不招！”

莫為惡劍眉緊蹙，手握成拳，倏地記起莫兮曾與他說過，有人在暗處盯著榮國公府，卻沒想到對方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行動。

馮憑不敢不答，莫世子正值氣盛的年紀，萬一不順心給他一拳，必然非常的疼，“幾人輪流上過刑，口供一致，可見並未撒謊。”

話落，莫家父子神色愈發地沈暗，然則心中清楚罪不在馮憑，便向他道過謝，轉身繼續往崇安殿去。

這個時辰已有不少臣子在路上行走，為防被人聽到，莫忘忠壓低聲音，“為惡，你說咱們要怎麽辦才好？馮憑是指望不上了，但也不能白白叫兮兮受委屈，更不能叫幕後黑手覺得咱們榮國公府好欺負！”

莫為惡雖不擅朝政，可得益於經常與莫兮湊在一處看話本，心思也算活泛。

眼珠一轉，出主意道：“爹，馮憑不是說十二公主也被罵了嘛，咱們先向陛下替兮兮與國公府鳴個不平，再言十二公主被牽連其中，幕後之人實在可惡，求陛下幫幫咱們。”

兩個人有商有量，最終拍板定下，換上副委委屈屈又帶郁郁氣憤的可憐模樣入了崇安殿。

文帝高坐龍椅，樂喜公公宣布早朝開始，殿外排隊等候的大臣們便有序進殿。

除去往日常奏的幾個話題外，今日早朝有了新動靜。

“啟稟陛下，據邊關來報，厲國似乎在擴招兵士，排演新的戰術陣型，今年冬日恐生事端。”

於大昭而言，冬日是個覆雜的季節，既有一年終結祈盼來年順暢的美好願期，又要防備逐草而居游牧為生的溪人騷擾邊境，更憂慮厲國趁火打劫。

文帝不由得頭疼，揉揉額角道：“朕記得東北邊境是由王大將軍的侄子戍衛，命他多加防範，今年不能再讓溪人占了上風。

西北邊境由李將軍負責，傳朕旨意，命他密切關註厲國動向，務必探明厲國的新型戰術，若能探明，朕必有重賞！”

眼見文帝壞了心情，莫忘忠有些糾結要不要現在告狀，猶疑之際，莫為惡已經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冤要訴！”

見是莫家人出列，文帝頭疼更甚，記起昨夜十子同他所講的話，以為莫家要訴的冤與十二公主有關，畢竟女兒被他慣得驕縱了些，言行委實不太像話。

便搶先道：“朕已讓皇後重新尋女官教導十二公主，淳和郡主受委屈了。”

莫為惡一懵，不知道又關十二公主何事，值此關鍵時刻還要靠老父親支援，莫忘忠上前一步向文帝說明：“陛下，臣所受冤屈與公主無關。”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將方才馮憑所言覆述一番，文帝聽得皺眉，以手扶額。

最後莫忘忠總結道：“陛下，臣與莫家素來對陛下忠心耿耿，哪知卻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竟換著法子壞我莫家名聲，還求陛下下旨徹查，還老臣份公道！”

嘖，還不如是來告十二的狀呢！

這般想著，文帝心底委實不願管，可如今邊境不寧，指不定哪日就能用到莫家，他多少要給個態度，便安撫道：“愛卿放心，朕會還你個公道的。傳朕旨意，命馮憑徹查此事！”

命令一下，朝中眾臣心思各異。

大多數想著：皇帝話說的漂亮，可就是不幹實事，若馮憑真能查出結果，莫家父子也不會求到殿上，現在又將調查的差事落給馮憑，這不是在糊弄人嘛。

蔣宜勳暗松口氣，他昨夜回府後，曾召暗衛重新將事情梳理過一遍，確信不曾留下蛛絲馬跡，任那馮憑再怎麽厲害，也是束手無策。

對於皇帝的做法，莫家父子並無異議，他們本就沒指望皇帝有多重視此事，更別說幫他們揪出幕後真兇了。

他們想要的是將此事鬧大，至少叫朝臣們都知曉，讓皇帝親口承認莫兮與榮國公府被人汙蔑陷害，以此來給莫兮刷一波好名聲。

莫兮先前的名聲太差了，雖在救下端王世子又被冊封郡主後有所好轉，但仍舊有不少貴女小姐對莫兮很不友好。

她本人不在意，但榮國公父子十分替她不平，自家的寶貝疙瘩被一幫外人言語鄙薄，他們豈能一再忍了。

今日鬧到崇安殿來，日後莫兮收拾那幫貴女小姐時，若對方的爹娘再來國公府討公道，那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懟回去了。

你家姑娘嘴欠，挨打挨懟怪得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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