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鬧事之人被執金吾帶走審問，隱於暗處的探子見勢不妙，匆匆離開。

莫宅，後院。

長約六尺寬約四尺的水池內，荷花已經近乎合攏，在河燈承載的燭火映照下，變為小巧的團狀。

敞開的房門被垂下的紗簾遮掩，裏頭人影綽綽，隨著風吹拂，影微動。

沒能到外面放河燈，勉強在院裏湊活一番，莫雅心底不快，然體諒蔣宜勳對她的遷就，倒是未曾表現出來。

此刻兩人坐在床沿，彼此的腦袋挨在一處，時常親吻間或低語，姿態極為親昵。

“勳郎，究竟什麽時候我才能嫁給你？如今我已經二八之齡，正是姑娘家最好的年紀，等過幾年我若再不嫁人，就要淪為皇城的笑柄了。”

說著，莫雅嘆口氣，忽覺前路漫漫。

如今她全部的心思都在蔣宜軒那兒，知他有雄心壯志，且一日不成，便一日不會娶她。

可女子年華易逝，她即使真的能夠成為皇後，卻再也沒有嬌美的容貌與後宮層出不窮的新人爭寵。

“只要能哄得莫兮嫁我，助我奪得兵權，從而可與其餘皇子相抗衡，雅兒便能達成所願。”

蔣宜勳重新將問題推回給她，繼續誘哄道：“雅兒，莫兮是我奪位的關鍵所在，先前我已為此傾註了甚多心血，開弓沒有回頭箭，必須繼續下去。”

“勳郎總說莫兮重要，她究竟為何這般重要？如今榮國公府並不受皇帝看中，兵權也早早上交了去，我實在是想不通。

往常我不追問你緣由，可如今意外頻生，莫兮完全未按咱們的計劃走，你總該叫我知道她的作用是何，我才能更好地試探她。”

莫雅向來不做被動接受之人，尤其是勳郎最近待她偶有敷衍，她心裏略慌，便想將主動權握回手中一些，只要莫兮有用，她就不會成為棄子般的存在。

可惜盤算雖好，怎奈蔣宜勳在官場見識過的手段比莫雅要高深得多，在他面前，莫雅只能算是班門弄斧。

“雅兒，你想的太簡單了。莫家表面無權，但身後有實力強勁的莫家軍為支撐，否則皇帝也不會對榮國公府多有遷就，莫家上交兵權不過是種表態，表明支持皇帝而已。

另外，大昭雖近些年國泰民安，但實則邊患並未解除，溪人與厲國仍時常騷擾邊境。溪人游牧而生，春夏糧草充足時尚且安分，等冬日生存困難時便開始躁動，頻頻對邊境發起戰爭。

而厲國近些年更是在大發展軍備，且與大昭的重文輕武不同，厲國極重武將，早就有吞並大昭的野心，只待時機合適就發起進攻。

如今朝中武將堪用者不多，莫家祖上有《行兵術》，如今雖已散佚，但莫家人必定在教導子孫時有所傳承。

也因著莫家行兵打仗的能力不可小覷，於必要時可解邊境之危，這也是皇帝遷就榮國公府的另一原因。”

蔣宜勳把根據一一列出，見莫雅面露詫異，便知曉她這是相信了。

可最深層的原因，僅有他自己明白。

關於如何奪嫡，他原本定有數種計劃，莫兮不過其中之一，可自從那段時日斷斷續續的夢境過後，他就逐漸將重心移向了榮國公府與莫兮。

那夢委實太過逼真，他仿佛能夠感受到高坐於龍椅，目光掃視過下面文武百官時的傲然，唯我獨尊，天下皆由他掌握生殺大權！

那感覺著實暢快淋漓！

他並非迷信之人，卻也非全然不信，畢竟有些事情是應驗了的。

所以夢醒後他曾召集幕僚探討借由榮國公府走兵權之路奪嫡的可能，經過商討，眾人認為此法與他旁的計劃相比，確實是條極其可行的路

為此，他才與莫雅走得近些，打算借由此人探聽莫兮的心思，不指望她能探得多有用的信息，只是小女兒的心事就足夠了。

起先莫雅做的不錯，但自從老成國公壽宴後，他的計劃被打亂，莫雅得到的消息也寥寥，計劃的進度隨即被迫減緩。

“勳郎，是我想得淺了，你放心，我必幫你拿下莫兮。”

莫雅語氣真摯，明白自己有所不足，她接觸朝政不多，自幼所學皆是女子借以揚名的琴棋書畫，眼下經蔣宜勳點播，剎那間恍如撥雲見日，更是對他死心塌地幾分。

見此，蔣宜勳欲再說些甜言蜜語給她聽，卻被忽然到來的探子打斷。

“啟稟主子，事態有變，我們安排的人被執金吾押進了牢裏。”

聞言，蔣宜勳驚怒交加，一腳踹在探子身上，將人狠狠踢倒在地，“沒用的東西，往常從未露過端倪，怎得此次就被抓了？！還不快將事情始末道來！”

探子不敢耽擱，連細微之處都未敢放過地托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這點小事都做不成！我且問你，同他們聯系的時候可曾暴露身份？”

蔣宜勳不太想滅口，那樣容易將懷疑的視線引過來。

幸而探子還有些腦子，保證道：“屬下並未直接出面，輾轉多次通過別人聯系到他們，據牙人說這幾人是老手，哪知竟會把人給認錯。”

“你見到淳和郡主與十二公主在一處？俞鴻羽可在？”蔣宜勳蹙眉，覺得事情奇怪，十二與莫兮並無交情，怎會同游呢。

“十二公主本混在人群裏，俞鴻羽在她身邊，後來公主露面，俞鴻羽又站到一位戴面具的男子身側，兩人似是相識。”

暗衛凝神思索片刻，給出確定的答案，蔣宜勳心中存疑，尤為在意多出的蒙面男子，打算明日進宮去探探十二的口風。

“你行事不謹慎，自去領罰。至於牢裏的人，不必理會。”

暗衛心裏略有委屈，此事一直是他負責，從未出過差錯，哪知這回找的人如此不靠譜，他分明將淳和郡主的畫像、常穿的衣著，連所帶的河燈這般細節之處交代清楚了。

難道真是自己掉以輕心？

本以為似往常般隱在暗處靜看事態發展，待結束後回來領賞就好，誰知賞沒有，掛落倒要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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