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準備周全，吩咐牙人找的皆是老手，但事情壞就壞在此。

既是老手，自然經驗豐富，膽子極大，對雇主交代的事滿懷信心，同時也不甚上心。

故而在得到一筆豐厚的定金後，他們先是肆意放縱了一番，隨後簡單挑選幾條牙人所給的特征記下，便不再過多地在意此事。

俗語有言：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做這行買賣，總得經歷個由生疏到熟練的過程，他們也被官府抓過幾次，可每回都被安然無恙地放了出來。

正因如此，即便被莫兮識破時心生慌亂，但真正被帶走時，他們反倒不太害怕了。有應對官差的大把經驗，只要他們咬死自己認錯了人，官府也無法作甚。

至於莫兮先前遭遇過的類似情況，橫豎與他們無關，她並無證據，這些不過是臆測而已。

直至站在牢裏，他們仍舊是這般想法，等馮憑命人將一應刑具擺在面前，且半句話都不問就要上刑時，他們終是慌了神。

牢內情況如何莫兮並不多管，她站在成衣鋪子外等人，正百無聊賴時瞧見一個捏泥人的攤子，約摸十二公主還要再挑一會，她打算先去買個泥人玩玩。

“子昂，我到那邊瞧瞧，你是與我同去，還是在此等他們？”莫兮挨近他，以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詢問。

這就是句客套話，哪成想蔣宜軒十分認真地應了，兩人一齊朝鋪子右側走，此處的人雖不如河邊多，卻也是人與人挨擠在一塊。

他們此時逆著人流前進，蔣宜軒屢屢被人撞到，幾次腳下不穩險些磕碰到。

莫兮無奈，伸手隔著他的衣袖將人扶住，勸道：“你少花些時間待在書房鉆研那些古籍字畫，多鍛煉一番體魄，先前教習師傅所授的武藝你怕是忘了個幹凈。”

大昭皇子年滿六歲，便由皇帝親命的教習師傅傳授武藝，蔣宜軒雖居住在章府，但也要定時進宮學武。

不過莫兮覺得他於此不感興趣，大概是糊弄了事，如今更是記不得多少。

“我不擅此道，不過的確也該學些簡單招式防身才行，不知你能否教我？”

蔣宜軒問得誠懇，莫兮思索片刻，猶豫道：“教你倒是沒問題，但咱們相距甚遠，來往恐多有不便，你不如暗中找個可信之人，也省事些。”

莫兮不擔心莫家武學外洩，畢竟憑蔣宜軒的武學造詣，即便她在他面前將招式走上十遍，他都學不會。

這不是輕視對方，而是天賦不同，就好似叫她即興作詩一首，她憋到興致全無也不一定能做出首詩，但若是蔣宜軒，七步成詩都不成問題。

“我九月行冠禮，到時候封王建府，王府就建在青龍街，距榮國公府極近。若是最近忽然尋人習武，難保不會引起有心之人的想法。

習武當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我這般年紀想精於此已是太晚，為此稍微學些招式即可。且由你教授，我十分信任。”

莫兮實在也尋不出什麽理由拒絕，畢竟她私下教蔣宜軒，並不會讓人知曉，因而無損於她的名聲，再者她可以叫上大哥當幌子，此舉可行性極高。

“我可是位嚴師，跟我習武你要做好準備。”

說著，莫兮沖他眨眨眼，俏皮得很，蔣宜軒暗松口氣，終是得到日後與她多相處的機會，不由得笑如春風，一時讓莫兮看得目光呆滯。

感嘆果真是美色惑人！

在泥人攤子前站定，蔣宜軒對攤販說道：“麻煩捏兩匹馬，一匹毛色黑亮，一匹雪白無暇。”

“好來，公子稍後。”

莫兮欲讓攤主捏馬的話被搶先，仰首看著蔣宜軒，聽他語聲含笑：“這是我給的拜師禮，小師父可一定要收下。”

“兩個都是我的？”莫兮鼻尖發癢，微微聳動，如一只可愛的幼崽，著實叫蔣宜軒怦然心動，寵溺地頷首。

“我能不能自己動手捏一個？我會將用料按照成品的價錢給你。”莫兮蠢蠢欲動，眸光晶亮地望向攤主。

有錢可賺，攤主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東西都在這兒擺著了，小公子請自便。”

不大的木板上擺著顏色各異的泥巴陶土，莫兮搓搓手，選中一塊灰白色的陶泥，白嫩的手指來回動作，片刻後，一個可愛小巧的兔子出現在她的掌心。

鼻尖發癢，她擡手揉揉，托著小兔對蔣宜軒道：“好看嗎？我最擅長捏的動物就是兔子，還會做兔子饅頭。祖父烤得最好吃的食物是兔肉，幼時他常帶我到郊外去獵兔，還用草編小兔小馬給我。”

蔣宜軒知曉莫兮屬兔，小姑娘說起祖父烤的兔肉時眼睛閃閃發亮，如萬千星辰落於夜下湖面，璀璨迷人。

“我瞧著這小兔煞是靈動，可否將它贈與我？權當做小師父給我這徒兒的回禮。”

莫兮一個換倆，倒是不虧，十分痛快地將胖乎乎的灰兔遞給他，蔣宜軒接過，伸手在她鼻尖一抹，笑言：“上面沾了泥土，灰了一塊與兔鼻差不多。”

“你敢嘲笑師父，當真是欠打。”莫兮故意板臉訓他，攤主見此不禁評價：“你們的感情可真好，是堂兄弟還是表兄弟？”

說話時，攤主將捏好的小馬遞給莫兮，她樂呵呵地張嘴說瞎話：“是親兄弟。你瞧我長得俊俏麽？其實我大哥比我更好看，他若是摘下面具，保管叫見到他的小姐們瘋魔，此生非君不嫁不可。”

“又胡言。”蔣宜軒輕聲訓她，卻無絲毫責備之意，反倒掏出銀錢連莫兮那份一塊付了。

“走吧，他們應該換好衣裳了。”

兩人往回走一小段，便瞧見俞鴻羽四處張望的模樣，他一身青色男裝，身材挺拔修長，容貌英俊，與蔣宜軒是全然不同的風格，但不可否認，他亦是位美男子。

莫兮從不掩藏自己對美色的欣賞，不吝嗇對美人的誇獎，當即讚道：“衣裳顏色不錯，很襯你。”

話落，裙衫同樣是青色的十二公主出現在眼前，當她看到俞鴻羽的剎那所表露出的眼神，叫莫兮立刻敲響警鐘。

即便是公主，想挖人墻角也該挨打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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