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莫兮愜意地瞇起眼，顯然命一衛送瑤漿極為正確。

蔣宜軒嘴角的笑容愈加明顯，將自己那份端到莫兮面前，笑道：“我這份有糖，你應該喜歡。”

莫兮不與他客氣，浦廣城之行便已經知曉他不愛食過甜的東西，她現下熱得很，橫豎蔣宜軒未曾動過，她吃了也無妨。

莫為惡張口欲說些什麽，見莫兮已經用木勺挖取，而俞鴻羽面上也無其他神情，便索性撒手不管了。

拍賣進行到最後，龍膏酒壓軸出場，自打拍賣伊始就安安靜靜的王馨寧不再沈默，積極地加入競價。

莫兮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幾次開口說話皆將龍膏酒的價格一再擡高，王馨寧氣得咬牙切齒，卻拿她無法。

“我出黃金萬兩！”

清亮的女聲響起，隱隱帶著些破釜沈舟的意味，莫兮挑眉，挨近莫為惡：“大哥，你是否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

莫為惡琢磨片刻，楞楞搖頭：“兮兮，莫非你認識？”

何止是認識！

“她應是鄭彤，想不到能在這碰到。”莫兮嘖嘖兩聲，指尖撥弄著勺柄，語氣略有幾分漫不經心：“能拿出黃金萬兩，想必是把鄭家經營多年的家底掏的差不多了。”

自跟鄭家近乎決裂後，莫兮很少再關註他們，但以鄭居往日的作派，鄭家根本存不下什麽錢財，更不可能這時候命人來競拍龍膏酒。

只能是小輩沈不住氣，打算拼力一博，走走其他的門路，爭取讓大儒的名號再落回鄭居頭上。

這主意算不得好，但面對兒孫的此類主張，鄭居十之八九會半推半就的從了。

畢竟鄭家男兒做學問的本事未曾從鄭居那學得幾分，可自命清高擔當不足的毛病倒學了個十全十。

如今他們推出鄭彤一女子參加競拍，可謂是掩耳盜鈴，簡直丟了書香世家的臉。

“他們買龍膏酒幹什麽？不會是給王絕賀壽吧……”莫為惡瞪大雙目，撇嘴嘀咕：“前不久王馨寧剛把鄭家祖孫倆給打了，現在鄭家卻要上趕著往前湊，未免也太能屈能伸了吧。”

聞言，莫兮冷笑，一時也不急著猜測鄭家要孝敬何人，“先瞧瞧，王馨寧可不會輕易撒手。”

兄妹二人交頭接耳，俞鴻羽聽不真切，隱約能聽到鄭家二字，料想是榮國公府的家務事，他不宜插嘴，便收斂些心神放在拍賣上。

“龍膏酒如此受關註，依莫小姐之見，此酒最終會花落誰家？”

蔣宜軒知曉莫兮與鄭家的恩怨，因而問話只當出於好奇，並不言及旁的。

莫兮沖他微微一笑，眸光如水，平靜無波，“自然是價高者得之，端看誰更有錢。”

轉而又對莫為惡說道：“大哥，將門簾掀開。”

“掀簾子作甚，嫌屋裏不夠熱不成？還是外頭有俊俏的兒郎勾得人心動了？”

王馨寧陰陽怪氣的聲音隔著屏風傳來，莫兮按住想要發作的莫為惡，哼笑一聲道：“俊俏兒郎沒見到，倒是有個怨氣沖天的白面王大姐，聽聞不久後是王大將軍的壽辰，王小姐怕是想再嘗嘗關禁閉的滋味。

嘖，這屋裏空氣不流通，脂粉味也實在太濃，嗆得人鼻子難受，難道賠了黃金盤以後，王小姐竟連好點的脂粉都用不起了麽？”

“胡攪蠻纏！”王馨寧被堵得難受，加之有人與她一再爭搶龍膏酒，她不甘就這般拱手相讓，免得被莫兮暗諷，便一把將身旁伺候的丫鬟撥開，高聲出價。

“一萬一千兩黃金！”

話音剛落，對面雅間的鄭彤頹然跌坐在圈椅內，面色煞白，目光渙散。

“繼續加價。”桌子另一邊穩坐如山的少女語調沈沈，神色不虞。

鄭彤在丫鬟水綠的提醒下回神，再張口時嗓音沙啞：“這已經是鄭府能拿出的所有錢財，莫說追加一千兩，即便是折半也拿不出來了。”

正說著，她眼前一亮，起身行至少女身側，殷殷道：“夏小姐，你能不能先借我點銀子，待我祖父重得聖恩，定湧泉相報！”

夏沐茗淡淡掃一眼鄭彤，示意丫鬟扶自己起身。

今日天熱，她不耐煩多留。原本今個兒帶鄭彤來醉花陰，就是聽從伯公的吩咐，試試鄭家能否翻身。

原以為鄭家聰明，肯咬牙拍下龍膏酒，再借由左丞相伯公送至皇帝跟前，求得皇帝將編纂古籍的差事還回來。

等皇帝金口一開，隨便鄭家找個什麽理由，只消將先前種種不好聽的名聲蓋塊遮羞布，多少還能騙得些讀書人的好感，畢竟讀書人心思多，難保不會覺得鄭居是被人陷害了。

若鄭居在讀書人中又有了聲望，念及左丞相府的大恩，必定會投到太子麾下效力，如今朝堂風雲詭譎，逸王、樰王、青王正虎視眈眈盯著那金鑾寶座，只有太子勢力越盛，登基的把握才越大。

伯公貴為左丞相，姑母為一國之母，待太子為帝那日，她會被送進宮去，哪怕是給太子表哥為妃，她仍舊是甘願的。

這些未來的藍圖皆在伯公言語間隱晦地透露過。

可惜鄭家不識擡舉，竟派了個既不曉事又不能做主的小輩過來，她須得快些回左丞相府告之伯公，也好早做其他打算。

思及此，夏沐茗不再給鄭彤留顏面，已然十分鄙夷：“同樣是閨閣小姐，每月的月例數額有限，鄭小姐莫不是將我當做錢莊，想取銀子就能取？”

鄭彤面上一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眼睜睜看著對方帶丫鬟離開。

“小姐，您別急，奴婢回府去問問老爺，看能不能再支出些銀子來。”

水綠說完話轉身就要走，鄭彤將她叫住，“等你這一來回的時間，拍賣早就結束了，今日我們註定與龍膏酒無緣。”

方才夏沐茗掀簾走人時，她看到對面雅間坐著莫兮，雖然隔得較遠瞧不清神情，但她能感覺到莫兮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若是沒有莫兮，鄭家哪會淪落至此！

千萬不要讓她得到機會，否則定然叫莫兮嘗嘗從榮國公府淳和郡主的身份跌至泥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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