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指尖，窗口簾幕遮掩住外面的喧鬧，莫為惡眼角餘光一掃，不禁抱臂揉搓，凝眉道：“兮兮，你這笑瘆人得很，好比冬日寒冰裂了口，直叫人往冷的刺骨的湖裏墜。”

莫兮撇嘴，挨近他低聲道：“大哥，聽聞過幾日是王大將軍的生辰，今個兒興許能在醉花陰見到王馨寧，你可莫要出風頭，免得再入了她的眼。”

武將大都好酒，王馨寧前段時間因著與莫雅動手，被禦史參了一本，王大將軍為安撫皇帝的不滿，命人關她禁閉。眼下為討好父親，王馨寧必然不會錯過醉花陰的拍賣。

想起王馨寧似乎要將人扒光了瞧的眼神，莫為惡通身一寒，目露鄙夷，哼道：“她不是中意玄王嘛，但願她能長情些，省得京中但凡樣貌出眾些的男兒個個擔驚受怕，唯恐被她纏上。”

“她十之八九是沖龍膏酒去的，反正王家不缺銀子，咱們沒必要與她爭，祖父埋了不少好酒，與龍膏品質不相上下，這回就讓她一次。”

莫兮提前給自家大哥說好，免得誤了待會的好戲。

莫為惡本就只是為了提防她與俞鴻羽孤男寡女才跟來，當下不甚在意地點點頭。

馬車在醉花陰門前停下，打眼一瞧大堂已有不少人入座，下了馬車，候在門口的堂倌領著一行人到樓上雅間。

見莫兮的視線落在途經之處大敞的房門上，堂倌心裏咯噔一下，別人他興許不認識，莫兮可是醉花陰的常客，手筆大著呢，可不能叫她不快。

為此，盡管來參加拍賣的人都清楚這回的規矩，堂倌仍舊解釋道：“對不住各位貴客，因參加拍賣的人太多，雅間用屏風分了範圍，諸位須得與別人共處一室了。”

莫兮環顧四周，心裏十分滿意，來的人越多，她賺的就越多，遂笑道：“不必在意，我不過就是好奇罷了。”

眼看已經到雅間外，莫兮示意堂倌可以去招待其他客人，屋內屏風雖然起隔擋作用，但進門時難免與同屋之人碰面。

莫兮所在的雅間被隔成三部分，左邊坐著三位少年公子，莫兮覺得眼生，卻也無多大心思去探究他們的身份，右邊尚且空著。

四人落座，莫為惡故意挨著莫兮，將她與蔣俞兩個擋開，桌上擺的茶水瓜果一應俱全。

見到有人來，少年們壓低聲音小聲說話，莫為惡未免在外露了身份，索性稱呼蔣宜軒作蔣公子，“蔣公子，俞公子，聽聞城南有個醉酩軒，所售之酒極烈，你們可曾去過？”

蔣宜軒平日甚少飲酒，素愛品茶，聞言搖頭。而俞鴻羽雖喝過醉酩軒的酒，卻不曾親自去過。

莫為惡正欲與兩人說道一番，隨著一陣吵鬧聲接近，他桌下的腳被莫兮猛踩一下，登時閉嘴不言。

“嘖，這可真是冤家路窄。”莫兮挑眉，饒有興味地盯著來人。

王馨寧領著兩個丫鬟進門，說說笑笑間，擡頭便瞧見莫兮一行人，當即斂住笑，問引路的堂倌：“沒有別的雅間了麽？給本小姐換一間！”

她愛欣賞美男子，若擱在平日，能與這些樣貌出眾的男子同處一室，她非樂開花不可，但眼下有莫兮在，她連賞美的心思都沒了。

堂倌擡袖抹抹額角的汗，淳和郡主與王小姐不和之事整個皇城無人不知，也不知為何掌櫃要將這兩人安排到一處。

只得硬著頭皮答道：“樓上雅間已經安排滿了，即便是一樓大堂也挪不出空，若是王小姐執意要換，我只能去一樓給您問問了。”

莫兮輕笑一聲，單手撐著下巴，眉眼彎彎道：“去替王小姐問問吧，她願意讓出雅間，應該會有不少人爭著換。”

“不必，我不換了，你下去吧。”王馨寧趕在堂倌張口前將人遣走，瞪了莫兮一眼，領著丫鬟繞到屏風右邊去。

心裏憋著股氣，王馨寧口中嘀嘀咕咕，兩個丫鬟不敢搭話，畢竟每回遇見淳和郡主，自家小姐都會吃虧，她們不想火上澆油，免得回府後被大將軍責罰。

視線落在莫兮笑意盎然的臉上，蔣宜軒不由心情愉悅，小姑娘狡黠靈動的眼眸，白皙如玉的面龐，紅艷嬌嫩的唇瓣，無一不讓人賞心悅目。

“兮兮，咱們等拍賣結束後，是直接回府還是再轉轉？”

莫為惡拿起塊冰攥在掌心，他本就體熱，屋裏人又多，夏日高溫已經讓他後背有層薄汗滲出。

“直接回府吧，實在太熱了。”

莫兮團扇擺動，她與大哥體質相同，都是火爐似的人，冬日身上暖洋洋的還好，夏日就格外難熬了。

俞鴻羽見莫兮眉頭微蹙，拿出折扇遞給莫為惡，雖然他更想自己為佳人打扇，但總不好繞過莫為惡去，便道：“莫公子用我的扇子給莫小姐扇扇吧，多少能涼爽些。”

有眼色！

莫為惡滿意地看他一眼，伸手接過，他力氣大，扇出來的風也大，自己與兮兮都能涼快。

拍賣開始，樓下搭起的臺子上，掌櫃正在介紹今日拍賣的酒類。

莫兮本就不是為酒而來，但有榮國公先前的囑咐，她挑揀著了拍下幾壇，期間左邊的少年們出手也甚是大方，唯有王馨寧按兵不動。

“蔣公子，等拍賣結束後，你可買幾壇即墨酒。此酒盈盅不溢，晶瑩純正，醇厚爽口，可舒筋活血、補氣養神，適合謝奶奶飲。若是謝奶奶不愛飲黃酒，也可買些葡萄酒嘗嘗。”

莫兮並未讓蔣宜軒加入拍賣，今日所拍之酒皆是上乘佳釀，不適合偶爾飲酒且量淺的老者，她現在正是與蔣宜軒交好時候，給他個人情為妙。

“好，聽你的。”蔣宜軒面含淺笑，聲音溫潤，“我命人去買了涼飲，且消消暑吧。”

話落，一衛端著食案進屋，將涼飲擺在四人面前，如來時一般悄悄退下。

“你何時吩咐的人？我竟沒註意。”莫兮隨意一提，拿起漆木窄柄舌形勺，自碗內舀出瑤漿送入口中，涼意自口內蔓延至全身，極其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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