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鴻羽端起茶杯飲一口，聽著二人的對話，心思不禁一動，笑道：“其實殿下可以與莫世子先行前往醉花陰，我與淳和郡主稍後再去亦可。”

“不必如此麻煩，我與莫小姐是朋友，她曾指導過我草書技法，既然她想參加醉花陰的拍賣，我又豈能奪其所好。”

蔣宜軒聲如清泉，眉眼溫和，卻是不打算在俞鴻羽面前隱瞞與莫兮的關系。

聞言，莫為惡以為他不去了，有些發愁該如何尋個理由繼續跟著，畢竟方才自己在扯謊，此刻局面驟然改變，饒是臉皮再厚，也不好再湊。

蔣宜軒看出莫為惡的苦惱，用言語推一把道：“這段時間莫小姐心情低落，想必正是因醉花陰熱鬧，才會想去瞧瞧，既然莫世子擔心她，你我也不好將兩人分開，倒不如一起。”

這是非要跟的意思了……

俞鴻羽心底略有不快，顧及到莫為惡在場，且蔣宜軒對俞家有恩，轉過話題道：“雲盧山莊舉辦詩會那次，殿下攔下我，僅為一觀郡主的手跡，由此可見殿下癡愛書畫的傳言為真。”

所以應該是對書法有興趣，而非對郡主有意。

都是聰明人，此話隱含的意思怎會聽不出，若在十數日前，蔣宜軒興許能爽朗一笑不在意，畢竟那時他未曾意識到對莫兮有男女之情。

只是現在情況有變，他並不想退讓，便回道：“當日俞小將軍似乎辨別不出莫小姐所書內容為何，莫小姐一手草書極其精妙，無人欣賞真是可惜了。”

這是意指對方與莫兮沒有共同喜好，彼此並不合適。

俞鴻羽劍眉微蹙，若說先前他隱約察覺有些不對勁之處，那這一次他已然明了緣由，蔣宜軒對莫兮存了別樣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對方並不打算在他面前隱瞞！

看一眼仍在狀況外的莫為惡，俞鴻羽並不指望他能幫自己說話，畢竟即便莫為惡知曉了蔣宜軒的心思，在他看來兩人都該算是要拱榮國公府水嫩白菜的彘。

幸而彘是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既然莫兮能與自己定下一年之約，想必不清楚蔣宜軒對她抱有的心思，甚可能是蔣宜軒不敢在莫兮面前有所表現。

換言之，榮國公府若是想同皇家結親，在雲盧詩會時就可抓住機會，又何必等到今日。

思及此，俞鴻羽心神稍定，笑應道：“淳和郡主輕易不動筆，卻在寒冬或酷暑皆堅持習武，同是武將子女，我與郡主可彼此切磋進步。”

這是暗指蔣宜軒乃文弱書生，與莫兮的生活習慣不同，連習性都迥異，又豈能共度餘生呢。

兩人你來我往，莫為惡聽不出其中機鋒，但許是腦子不靈光的人感覺格外靈敏，他覺察到屋內氣氛略略詭異，不由得坐在圈椅裏挪挪臀，渾身不自在。

面對俞鴻羽直中弱點的言語，蔣宜軒只作聽不懂內裏含義，始終維持著溫和的笑容，“莫小姐筆力遒勁，大約與她習武有關，改日我需向她討教一番，哪怕強身健體也是好的。”

“若說強健身體，我這兒倒有幾招，殿下若是需要，我可整理之後命人送到府上。”俞鴻羽截住話頭，斷不給對方與莫兮相處的時機。

明亮的日光透過門窗灑在地面，影子將大堂分作兩半，與眼下涇渭分明的對立之勢極為契合。

莫為惡實在經不住這叫人頭大的氛圍，騰地站起身。

被兩人齊刷刷的目光盯著，他強笑著安排丫鬟道：“你們給二位貴客斟茶，莫要慢怠。我先去尋兮兮，眼下時辰不早，再耽擱怕是要趕不及了。”

……

明月院內，聽完莫為惡的描述，莫兮輕笑一聲，邊走邊道：“大哥何必去管他二人之間如何，只好吃好喝招待著便是，左右盡了待客之道，他們也無甚可指摘的。”

聞言，莫為惡斜眼瞅她，嘀咕道：“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心寬的很。”

“兮兮，你對俞家小將到底什麽個意思啊？咱府裏不指望兒女聯姻鞏固家勢，俞鴻羽若是不合你心意，也不必遷就。”

莫兮心底暖意蔓延，挽住自家大哥的手臂，神態親昵柔和，“大哥，我總要對他深入考察一番，才能知道他是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人呀，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罷了，左右還有我和爹娘撐著，且由你鬧騰。”莫為惡擡手揉揉她的腦袋，提醒道：“十皇子似乎對你太好了些，總讓人覺得不踏實，你切記多留點心。”

莫兮頷首，前世緣由不可說，蔣宜軒待她種種皆有因，她清楚得很，自是不會誤會什麽。

畢竟大腿抱緊了即可，若要發展成旁的，非累死不可。

說話間，兄妹來到大堂，聽到腳步聲，蔣宜軒端起杯盞，垂首飲茶遮住眼底光芒，對面的男子在莫兮出現時便已起身，絲毫無方才與他交談時的冷硬之感，通身散發歡欣雀躍的氣息。

莫兮向兩人見禮，指指門外的天，笑道：“勞煩二位久等，眼下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出發吧。”

兩輛馬車在榮國公府後門處停著，莫兮在前頭那輛站定，伸手邀請：“十皇子，蔣公子，同坐一輛馬車可行？”

少女的身姿被陽光籠罩，微微仰起的面龐如白玉，明艷的五官讓人移不開眼，蔣宜軒沒有多瞧，卻也不叫允許別人多看。

應聲道：“可，就是不知俞小將軍願意與否了。”

被提及名字，俞鴻羽回神，溫和地註視著莫兮，“但憑郡主安排。”

袖中手指微動，蔣宜軒淡淡笑道：“莫小姐的釀酒技藝實乃上乘，等到了醉花陰，須得請你幫忙鑒別一番，我外祖父母偶有小酌，適合他們的酒委實不多。”

莫兮應下，她在章府時的確見到謝文茹飲酒，何況謝氏對她不錯，蔣宜軒又剛剛幫她坑了鄭居，這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安頓好客人，兄妹二人登上後面的馬車。

車輪轉動，人聲漸漸入耳，莫兮悠閑地靠壁而坐，憶及收到的消息，唇邊笑意隱隱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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