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為惡裝模作樣地端起茶杯啜飲一口，咂咂嘴道：“看在茶的份上，大哥我就給你講講。”

自那日莫兮帶傷回府，莫氏父子便向皇帝告假，說是要在府裏照顧她。兩人對莫兮的疼愛整個皇城無人不知，加之他們領的皆是閑職，去與不去無甚區別，文帝也就準了。

禦史臺的諫官們圍繞鄭居偏聽偏信，險些將文帝親封的淳和郡主打殘一事吵個天翻地覆，嗚嗚泱泱好不熱鬧，漸漸還翻出陳年舊事，紛紛指責鄭居品行不正，不堪被稱為大儒，要求文帝收回他編纂古籍的重任，另擇賢者。

文帝被吵的頭大，他清楚鄭居有真才實學，但性格卻是存在問題。鄭家發生的事他已經命暗衛去探查過，鄭居被孫女蒙蔽，而莫兮也的確受了委屈。

可他懶得費心找人替代鄭居，便打算叫莫氏父子上朝，想著都是一家人，怎麽也會為鄭居求求情，他順水推舟也就將事情翻篇了，之後他再賞賜些東西彌補榮國公府，豈不是皆大歡喜麽。

哪知兩人上朝後，直接向他大訴委屈，從莫兮幼年在鄭府遭遇的種種不公講起，嘟嘟嚕嚕說了半個時辰，又引起禦史臺的激憤，吵吵嚷嚷堪比民間集市。

一直快吵到晌午，下朝的時辰硬生生往後延了近一個時辰，他的仙丹都差點耽擱出爐，最後實在煩得很，他也就應了，不過在找出接替者以前，仍由鄭居暫且負責。

文帝宣布下朝，揉著突突直跳的額角往仙閣趕去，今日正值道長們練好益氣丸，他等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效果定然不錯。

朝臣們紛紛散開，零零散散地往外走，成國公緊走兩步追上莫氏父子，問道：“淳和郡主的傷勢如何了？家父特意囑咐我問問，說若是缺少什麽藥材盡管開口。”

莫忘忠頓時表情愁苦，嘆息道：“上好的藥材將養著，倒是留不下遺癥，但心裏總歸是不好受，多日見不到個高興模樣，怕我與她母親擔憂，時常強顏歡笑，殊不知這樣更叫我與她母親心疼。”

此話一出，周圍經過的大臣們逐漸聚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安慰他，家中有女兒的，更是表示理解，說可以叫自家女兒去陪陪莫兮，順勢開導她。

莫忘忠一驚，他的乖女不喜歡把時間浪費在應酬上，何況這幾位大臣的女兒都與兮兮不對盤，倘真將人引到府裏，準得露餡！

遂婉言推拒道：“心病還需心藥醫，她自個兒想不透徹，旁人勸再多都沒用，不過今日總算是出門放風風了，也省得憋出病來。

我就這一個寶貝疙瘩，生怕她有半點不好，且先回去看看她。諸位大人，咱們改日再聊。”

莫忘忠身如風，急急忙忙奔宮門去，留下莫為惡一臉錯愕地呆在原地。

同僚目露憐憫，用手肘戳他，提醒道：“莫世子，我記得國公爺好像與你乘一輛馬車過來的，你要是再不走，估計就趕不上馬車了。”

周尋襄忽然出現，搭著他的肩，十分不仗義地笑道：“兄弟你是國公爺撿來的吧！走走走，咱們去喝一杯，排遣一下胸中郁氣。”

“要喝你自己去喝，我還要回府看兮兮呢，她脆弱的心肝受傷，正是需要我這大哥安慰的時候。”莫為惡嫌棄地撥開肩上的胳膊，邁開步子追趕自家老父親。

周尋襄無奈搖頭，沖身邊的同僚說道：“淳和郡主可謂是整個榮國公府的寶貝，日後見面得恭敬點，沒事做的時候別總嚼舌根，當心最後下場淒慘。”

語畢，也不管那人面色煞白，周尋襄樂呵呵地走了。他與莫為惡是好兄弟，莫兮等同於他的妹妹。

如今妹妹被人說閑話，當哥哥的自然得為她出氣才行。

……

聽完朝堂上的爭執，莫兮給父兄各斟滿茶水，丫鬟擺完膳後被屏退出門，雲香與筠菀接到莫兮的眼神，悄悄將門闔上。

鄭氏見此，幹脆囑咐荷柳領著二人到門外守著，屋裏只有他們一家和雲嬤嬤在。

雲嬤嬤是鄭氏之母的貼身大丫鬟，自幼著看她長大，多糟爛惡心的事都見識過，鄭氏能平安長大，很大功勞當歸於雲嬤嬤。

“娘親，我回府的時候遇著十皇子了，他告訴我，替代外祖父的人選乃翰林院王大川，大概幾日後就能定下。”

見鄭氏面色如常，莫兮繼續說道：“我覺得幾日太久，不如早些的好，想明日去找莫雅，側面推波助瀾一把，幫祖父早日擺脫繁重的任務。”

聞言，鄭氏瞇起眸子，暗道果如她所料，莫雅與玄王有不可言明的關系，否則單靠一個小官的女兒，又怎能對大儒更疊起作用。

她家扮豬吃老虎的姑娘想必是發現了什麽，瞞著家裏暗戳戳地謀劃，倒是不用她這當娘的過於擔憂。

“乖女，你找那勞什子莫雅做甚？她又不是什麽大人物。”莫忘忠不解，記起鄭氏講過的種種事跡，對莫雅印象極差。

莫為惡卻是思考的稍微深些，文律樓內王馨寧與莫雅因玄王起爭端甚至拳腳相向一事，他有所耳聞，與話本子裏常言的兩女爭夫，大打出手，倒有幾分相似。

不禁試探道：“兮兮，莫雅與玄王有私情？”

莫兮笑著瞧一眼自家仿佛開了竅的大哥，口氣充滿孺子可教的意味，讚賞道：“竟被大哥猜對了，你大概是第三個知道的。”

莫忘忠雙目大睜，不可置信道：“玄王眼瞎還是腦殘？喜歡莫雅那種蛇蠍心腸的女子？”

“第二個知道的是誰？”莫為惡的重點卻是完全偏離，他好不容易撞出個大秘密，成就感輕易就被破壞了。

莫兮眼神往鄭氏身上瞅，莫為惡頓時老實，他的腦子可比不得娘親。

“爹爹，您也不必高看玄王，那兩人說不定是狼狽為奸呢。”

“我覺得玄王作風正派，算個好人，在百官中口碑不錯，若不是母族勢力微弱，奪嫡人選定會有他。”莫忘忠搖頭，顯然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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