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鄭氏語氣淡淡，擡手為莫忘忠夾塊肉放到碗裏，“夫君雖在官場，但對裏面的彎彎繞繞不甚清楚，咱們國公府不摻和奪嫡，以後少搭理幾位皇子便是。”

兮兮從不是無的放矢的性子，她既然說出狼狽為奸這話，就說明玄王在某個時刻露了馬腳叫她發現了。

女兒已經不是稚童，有了自己的心思，刨根問底反倒惹人厭煩，他們不求旁的，只願別給她添麻煩即可。

“娘親，後日是醉花陰拍賣龍膏酒的日子，我與俞公子和十皇子約好同往，在此跟您二老報備一聲。”

莫兮鳳眸閃閃，滿是渴望，鄭氏睨她一眼，悠悠道：“你最是苦夏，往常縮在屋裏貪涼，任憑我們如何哄都不肯出門，如今主動往外跑，我又豈能拘著你。”

“乖女，給爹爹捎帶幾壇好酒回來，你祖父的祭日將近，他最愛品酒，非上等佳釀不嘗。”

“記得啦，說不定我能將龍膏酒拍下呢。”莫兮俏皮地眨眼，莫為惡挨近她道：“那日我也去，讓你跟兩個男子出門，我可不放心。”

盡管同行的人數過多，但被自家大哥眼巴巴的盯著，尤其是他真心疼愛自己，她沒有理由拒絕。

“大哥記得帶足銀子，若是我的錢袋子不夠，你可要支援我些。”

莫為惡拿手指點她額頭，少女細嫩的肌膚留下個紅痕，他放輕力道揉兩下，故作惡劣道：“覬覦我的銀子，想的美！”

眼看兄妹倆要鬧起來，鄭氏輕咳一聲道：“先用膳，旁的待會兒再聊。”

……

豎日一早，莫兮坐著馬車悠悠往莫府去，雲香因著要整理莫兮穿不上的舊衣物，並未跟隨在側。

近兩年莫兮的身量像抽條的柳枝逐漸拔高，胸前也開始發育，許多衣物變得窄緊起來，鄭氏找繡房給她添置新衣，舊的則由雲香登記成冊報到舊衣坊後捐到城南去。

“小姐，咱們院裏有不少丫鬟想跟您求個恩典，托我來探探您的意思。”筠菀替莫兮搖著團扇，見她瞇著眼像是要睡的模樣，開口給她提提精神。

莫兮極其放松地靠著車壁，聞言，擡擡眼皮懶散道：“能讓筠菀求到我跟前的恩典，且說來聽聽。”

筠菀輕笑一聲，為她挑開垂在頰邊的一縷發，言道：“眼瞧著要進七月，能叫那幫丫鬟關註的可不就乞巧節了麽。

那日夜裏街上會有各色乞巧物售賣，她們盼了許久，就指望您能容她們去逛逛呢。”

明月院裏伺候的都是正值好年華的丫鬟，有的已經許了人家，乞巧節乃情人相約游玩的日子，難怪一個個都耐不住了。

莫兮並非不近人情之人，前世她與蔣宜勳相戀時，兩人一起度過的首個乞巧節，曾徹夜不眠，坐在人家屋頂上賞月賞星，那種沈迷愛情的滋味她深有體會。

“準了，你與雲香也一道去玩玩，有什麽相中的物件盡管買回來，小姐給你們付銀子。”

筠菀搖扇的手微頓，打趣道：“小姐往年有我和雲香陪著，看來今年要換成俞公子咯。”

莫兮但笑不語，馬車緩緩停下，趙川的聲音響起：“小姐，到了。”

夏風拂面，令人心底略略焦躁，莫雅坐立難安，將手中的魚食盡數灑在池塘，起身匆匆往院裏走。

燕蘭默不作聲地跟隨，她知道自家小姐正是不高興的時候，昨日小姐命人給玄王去信一封，結果一直不曾有回音，今早小姐更是連膳都未用，就只呆坐在池邊餵魚。

哪怕夫人親自來問，小姐也僅僅以天熱沒有胃口搪塞，她可不敢往黴頭上觸。

“小姐，淳和郡主來訪！”院裏的二等丫鬟春蘭快步跑來，喘著氣通報。

莫雅目光一亮，忙吩咐道：“快快將人請到我院裏，準備冰鎮過的涼飲送來，房裏再加個冰鑒。”

目送春蘭應聲離開，燕蘭暗暗松口氣，往日小姐對淳和郡主的態度並不熱絡，不過是表面情分罷了，雖不知為何今日會對郡主的到來格外歡欣，總歸不再陰沈著臉就好，旁的就不是她這丫鬟該管的事了。

“雅姐姐，你不在屋裏好生將養著，跑到外頭來做甚？當心臉上留疤，爭不過眾多覬覦玄王的小姐們。”

莫兮任由莫雅親熱地挽住自己的胳膊，帶著往屋裏走，聽她假惺惺道：“聽聞兮妹妹來探望的消息，我怎還能坐得住，且出來迎迎你。”

在圓凳上坐下，莫兮從袖中掏出白瓷瓶置於桌面，瞧著她道：“雅姐姐，我來給你送白玉凝肌膏了，這是我大哥自鄭府討回來的。”

“勞煩兮妹妹記掛了，你現下亦有傷在身，自己留著用吧。”

那日莫為惡到鄭府索要此物之事鬧得沸沸揚揚，莫雅卻是看不進眼的，畢竟蔣宜勳給她的藥膏遠比白玉凝肌膏更好。

想到蔣宜勳，莫雅心底彌淡淡憂傷，昨日被莫兮懷疑她與勳郎的關系，惹得勳郎不虞，即便她寫信去解釋，勳郎仍舊不曾消氣。

幸而天仍憐她，讓莫兮自己送上門來，待她在莫兮這兒解釋清楚後，勳郎必然會重新來尋她商討下一步的計劃。

莫兮沒有經歷過兒女之情，對俞家小將不過是一時新奇，若是有更出色的男子追求她，莫兮定不會再將俞鴻羽看在眼裏。

如今就要讓莫兮知道，勳郎就是那更優秀的男子！

人都有劣根性，好似許多男子盡管家中有嬌妻，卻仍舊在外拈花惹草，端的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莫兮雖不是男子，但她是對愛情滿懷憧憬的少女，如能得到兩個男子同時追求，她的虛榮心定可得到極大的滿足，擺著架子挑來挑去，最終還是會選擇勳郎。

女子的心思女子了解，莫兮逃不脫貴女間的攀比，也就逃不脫她與勳郎的謀劃。

“雅姐姐莫與我見外，我爹娘已經請了回春堂最好的大夫重新開了藥，與其將白玉凝肌膏便宜鄭彤，倒不如給你用。”

莫兮大大咧咧，全然不理會自己的話在莫雅聽來另有一番意味，盡管她就是存了惡心對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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