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茹接過丫鬟遞來的涼茶，皺著眉一飲而盡，瞥見在眼前來回晃悠的章鴻，剛降下些的火氣又燒了起來，如連珠炮般斥道：

“你若再執著與鄭居交好，幹脆收拾了鋪蓋搬到鄭府與他共度餘生去吧，我早說他就是個混蛋東西，你偏生不聽，如今差點將兮丫頭打出個好歹，真真是氣死我了。”

章鴻身子一抖，忙湊上前去，訕笑道：“夫人，我現在已經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又豈會再同他一道，你莫要開玩笑。”

“呵，既然你要與他斷了關系，那就老實待著瞧熱鬧吧。”謝文茹冷笑，顯然不打算輕易繞過此事，側首對蔣宜軒說道：“軒兒，借外祖母幾個年輕力壯的青年，叫他們帶上麻袋和木棍，咱們去鄭府走一遭。”

不待蔣宜軒答話，章鴻攔在面前，急聲制止道：“萬萬不可啊，夫人！鄭居年事已高，挨不住一頓打，若是鬧出人命，我後半輩子沒有你的陪伴該如何度過？夫人您稍稍替我想想。”

“你是我夫君，我自然要替你著想。”謝文茹軟下語氣，夫妻之間的相處不能一昧地咄咄相逼，偶爾也要柔一些，“不過你告訴我究竟該怎麽辦？鄭居的所作所為實在過分，總歸要為兮兮和郁煙出口氣才行。”

“外祖母，俗語言打蛇打七寸，聽聞鄭居在眾人的指摘中昏厥，相比身體的疼痛，精神的折磨想必更能影響他。”

蔣宜軒淡淡出聲，章鴻知道自家外孫心思多，若是他出手，鄭居少不得元氣大傷，但章鴻此次並未阻攔，畢竟多年旁觀下來，積攢的失望已然突破了其容忍的底線。

被外孫的話吸引了註意，謝文茹雙目驟然放光，追問道：“快詳細地給外祖母講講，那老家夥最註重他的名聲，咱們要怎樣搞臭他？

既不能牽扯到舊事，免得郁煙傷情，也不能將兮丫頭扯進來太多，省得有人借事找茬，你可有主意？”

蔣宜軒端起白瓷茶盞輕抿一口，茶湯清爽，茶香芬芳，他悠悠看向章鴻，笑問：“這秦巴霧毫不錯，外祖您不嘗嘗麽？”

章鴻瞪他，氣得胡子微微抖動，“別賣關子了，你外祖母眼巴巴地等著呢，有什麽想讓我做的就說！”

輕笑一聲，蔣宜軒不緊不慢道：“外祖，您覺得除了鄭居，還有誰能擔任修撰古籍之事？”

章鴻臉一黑，已然想到他打算做什麽，如此陰損的法子，卻是對付鄭居最狠的手段，“翰林學士王大川，學識與鄭居不相上下，然而此人過於看重利益二字，所以聲望不如鄭居，他可替代。”

鄭居雖不重利益，但最重名聲，文帝將修撰古籍之事交給他負責，無形中能讓他的聲名更上一層樓。

但若是他被文帝親口收回此項任務，那無異於在他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也從側面印證了鄭居在品行上存在問題。

到時候住在鄭府附近的那些清楚鄭家舊事的儒者們必然會落井下石，足夠鄭居喝一壺的了。

想清楚其中門道，謝文茹撫掌大笑，只覺胸中一口惡氣消散殆盡，頓時眉開眼笑道：“還是軒兒有辦法，比你外祖有用多了！”

章鴻撇嘴，暗道臭小子就像湯圓，皮面白，餡黑得很，哪像他從內到外坦坦蕩蕩，與其把人留在家裏禍害他，不如到外頭禍害別人。

遂道：“如今兮丫頭既受傷又受委屈，你不趕快去安慰她，只暗戳戳地在這兒替她出氣，她卻半點不知。萬一有人冒領了功勞，到時墻角被人給撬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蔣宜軒眼底一沈，憶及早些時候探子傳來消息，莫兮在錦華樓遇到蔣宜勳和俞鴻羽，後來還由俞鴻羽護送回府，兩人相約同游。

若再不去莫兮面前刷一下存在感，依她的性子，恐怕要將自己給忘到腦後。

……

拐過巷口就能看到榮國公府，莫兮止住步子，看著俞鴻羽道：“後日是醉花陰拍賣龍膏酒的日子，我祖父生前好釀酒，爹爹也愛品酒，那時我打算去瞧瞧，你可要同行？”

俞鴻羽頷首，莫兮相邀他求之不得，斷沒有拒絕的道理，不過比起在醉花陰聚首，他更想與她一起前往，“等那日我來接你可好？”

莫兮思索須臾，終是笑瞇瞇地同意，眼下正值晌午，日頭越來越烈，少女嬌俏的面龐已有汗意，俞鴻羽打算送她到國公府門口，被莫兮婉拒。

“俞小將軍且回吧，我因著與小姐妹相聚而出門，已經提前向爹娘打過招呼，今日遇到小將軍純屬意外，若讓父兄見到你，難免生出旁的枝節，左右轉過巷口就離國公府不遠了，我有武藝傍身，你不必擔心。”

莫兮態度堅決，俞鴻羽也不好勉強，與她道別離開。

目送俞鴻羽消失在視線內，莫兮重新邁開步子，察覺暗處有人，她不動聲色繼續走著。

“淳和郡主，請留步。”一衛忽然出現，快速行至莫兮身後半步，語氣恭敬道：“莫小姐，我家公子有請。”

莫兮擡頭望天，日光大盛，她只想待在有冰鑒的屋子裏，喝著冰鎮過的涼飲，跟筠菀雲香說說話。

一衛撓頭， 記起臨行前公子囑咐的話，轉述道：“郡主，我家公子就在離您府上不遠的地方，已經備下添了冰塊的裏木渴水招待您。”

“裏木渴水？”莫兮挑眉，語調甚是驚奇。

前世她執掌鳳印之時，某個邊境小國曾進貢了一種口感奇異的果子，剝去外皮，裏面的果肉清香，但嘗起來極酸，名字就叫裏木果。

她還賞給雲香筠菀兩人，雲香吃了以後臉酸得皺成一團，那副醜樣子被取笑了很久。

“煩請前頭帶路，我去瞧瞧。”

一處不起眼的宅子，從小門進去，所過之處栽種有不少果樹，紫色的桑葚，粉色的桃子，橙色的杏子，微風吹拂，果香陣陣。

莫兮悠悠打量四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踩著甚是舒服，彎彎繞繞，來回交錯，如無人引路定會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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