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蘭身子一抖，伺候小姐多年，時常跟小姐去榮國公府，印象裏淳和郡主向來是懶散含笑的，從未見過她如此疾言厲色的模樣，仿佛像被數道寒芒刺中，周身冷意驟增，不自覺便順著她的話做。

莫雅沒有合適的理由，也不好強留，所幸莫兮答應過兩日去探望她，到時再細細探一下口風亦可，遂道：“兮妹妹苦夏，不如早些回府納涼，莫要讓我擔憂。”

“雅姐姐放心便是，我自有分寸。”莫兮笑瞇瞇地目送這主仆兩人離開，隨即轉身走向俞鴻羽，沖他眨眨眼道：“我堂姐好看麽？她柔弱溫和的性子與我截然不同，受到了許多公子的追捧，可惜我學不來，否則這時候我早就該定親了。”

俞鴻羽忽然察覺到莫名的危險，武將的本能近乎使他半息時間都不到就快速搖頭，“我覺得你很好，我……我很中意。”

“你中意我什麽？咱們不過見了幾面而已，莫非這就是話本裏提到的一見鐘情？”莫兮挑眉，漸漸拉近兩人的距離，她是不可能再將情愛放在心裏了，但她仍需俞鴻羽對自己抱有一定的感情。

情愛如戰場，只有率先丟盔棄甲者，才更容易受勝利者的影響。

“我沒看過話本，但我的確想娶你為妻。總歸日久見人心，我會慢慢向你證明我值得你選擇。”俞鴻羽直白的話反叫莫兮一楞，繼而斂住視線笑道：“那我拭目以待，只盼你別讓我失望才好。”

俞鴻羽感覺危險散去，心底不由一松，恍惚間記起蔣星闌曾經警告過他的話：不要在你正追求著的姑娘面前誇讚另一個姑娘，哪怕是這個姑娘親口承認了另一個姑娘的好，否則你就自己過一輩子吧。

如今經過實踐，蔣星闌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至少莫兮對他的態度軟了些。

“走吧。”莫兮擡手指指樓梯，許是心態原因，相較前世與蔣宜勳互傳情意時的婉轉，今生她偏重於直線進攻，倒是格外輕松。

兩人一道離開，走到錦華樓門口，趙川已經在那等候。莫兮讓雲香筠菀上馬車，吩咐趙川將她們先送回府，她則跟俞鴻羽稍微逛逛。

俞鴻羽把馬交給小廝牽回府，兩人並排走在路上，男俊女俏，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

夏日蟬鳴，風拂樹葉沙沙作響，

章府，謝文茹緊皺眉頭坐在正廳，章鴻在一側為她順氣，口中安撫道：“鄭居那老混蛋黑白不分，險些將兮丫頭打出個好歹，我定要去給兮丫頭討個公道，夫人你消消氣。”

那日一大早莫為惡便快馬加鞭趕到鄭府，在門外大肆喊叫一番，似是無意間將莫兮在鄭府遭受的委屈全部道出，任憑小廝和管家如何好言好語地將他往府中請，莫為惡始終巋然不動。

最後甚至驚動了鄭居親自出馬，可惜莫為惡因著莫兮受傷之事憋了滿腹火氣，誰的面子都不肯給，硬是氣得鄭居命管家將白玉凝肌膏取了還給他，也好趕緊把他打發走。

當時鬧哄哄的場面引得周邊不少人圍觀，鄭府的位置本就處在一眾儒家學者聚居的宅區，雖然鄭居有大儒名號，但許多儒者甚是看不慣他，紛紛對其大加指責。

鄭居未曾想到自己已至這般年紀了還會再次舌戰群儒，他維持了一輩子的清名近乎要毀在兩個小輩的爭端裏。

想到這些，一時氣不順竟是昏厥過去，管家急急忙忙遣小廝去請大夫，鄭府頓時亂成鍋粥。

而早在鄭居與儒者爭論時，莫為惡不耐煩聽他們文縐縐地連吵架都要引經據典，一點都不痛快，剛拿到白玉凝肌膏便打馬走了，也幸而他脫身早，否則少不得被鄭家賴上，冠之以一頂氣暈長輩的帽子。

鄭居被眾人指責苛待外孫女，因理虧愧疚而暈厥，此事傳揚地又快又廣。

章府的下人們談及此事時謝文茹恰好經過，聽到消息先是感到快意，幹脆命人詳加講述一番，待清楚來龍去脈後，生出的火氣使她一下將手裏的花攥個稀爛，後來更是悶在房裏沒用午膳。

章鴻聽丫鬟說夫人連最愛吃的水晶肘子都未動過筷，意識到這回是真氣著了，他與鄭居的關系極近，現在撞到夫人面前難免被牽連，需得叫著外孫一同過去才行。

書房內，蔣宜軒正在瀏覽近日探子傳回的密報，視線在有關莫兮的信函上停留良久，唇畔不自覺地含著笑意，眼底悄然染有幾分無奈。

“軒兒，快告訴我鄭老頭與兮丫頭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也好叫我心裏有個底，待會兒哄你外祖母時有話可說。”章鴻推開門，步履穩健卻不慢，直奔桌案而去。

蔣宜軒隨手拿過宣紙蓋在密函上，擡頭瞧他，眼神滿是疑惑道：“您在說什麽？莫非您又惹外祖母生氣了？”

“別跟我裝，你是什麽性子我還能不知道。你小子既然對兮丫頭有了情，那必然不會放任她在掌控外，少不得安排探子關註她的消息，莫與我繞彎子，快說！”

章鴻撚著胡須，見他依舊打算裝糊塗，冷笑道：“我覺得兮丫頭不是願意生活在旁人監視下的性子，若叫她知道負有盛名的十皇子一直在窺探她的生活，必會將你當做懷有怪癖之人，時刻謹記離你三尺遠。”

“外祖說的可是兮兮挨打一事？”蔣宜軒一副恍悟的模樣，章鴻狠瞪他一眼，咬牙道：“直接換人家小姑娘閨名，還如此親昵，你的禮儀學到狗肚子裏了？果真是對人家小姑娘不懷好意！”

自家外孫的厚顏程度遠不止如此，只聽他道：“兮兮的確是受了委屈，當年鄭居夫婦的舊事她怕是已經知道，加之鄭居確實偏心，多年積攢下來足夠使她心灰意冷，這次大概是想借機與鄭家斷了關系。

至於兮兮與鄭三小姐孰是孰非，外祖只需記得兮兮救了鄭三的命即可，若是真的想哄外祖母高興，您最好與鄭居淡了關系，我肯定是要與兮兮同一陣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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