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皇城的暗樁傳來消息，榮國公夫人先後命人送信到鄭府與章府，透露出要莫小姐回去的意思。”

一首的話令蔣宜軒神情微怔，他與莫兮出來不過幾日光景，尚未與她相處夠，若就此回到皇城，在許多雙眼睛的監視下，見面不似現在這般容易，只要想到這些，他便從心底生出絲絲抗拒。

何況小姑娘在府裏窩著的時間遠多於在外游玩，而他住在城郊，頻繁出現在皇城內會惹人生疑。但如果總是約她私下見面，略顯孟浪的行為又不符合他在莫兮心中守禮君子的形象。

追求姑娘怎麽這般難呢！

今年九月份他才會行冠禮封王，到時候所住的王府距離榮國公府不遠，倘使實在尋不到機會見面的話，來幾次偶遇也是可以的。

橫豎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思，那除他以外的男子就別妄想能拱走莫兮這顆水靈靈的小白菜！

還有不到三個月，他即將封王成人，且稍忍忍。

“大哥，我來找你有事相商。”莫兮清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像根柔軟的羽毛在心頭撥弄，惹得蔣宜軒嘴角不自覺上揚，起身將她迎進屋內。

如今外面日頭正是烈的時候，小姑娘額頭已有層薄汗，他將手帕沾濕，輕輕覆在莫兮額上，問道：“何事能讓你急到在最熱的時辰來尋我？”

額頭的清涼稍稍驅散暑氣，莫兮懶散地靠著桌子，仿佛被炙烤過的嬌花，蔫蔫道：“我午間被噩夢魘住了，想回家去找娘親。”

她言語間不自覺帶出少女撒嬌的意味，聽得蔣宜軒眼底暗沈。

他覺得心臟被一股可愛的洪流沖擊，化成灘甜甜的糖水，不禁柔聲笑道：

“明年就及笄了，怎得還如此黏人呢。俗語言遠水解不了近渴，比起遠方的國公夫人，你不如把夢魘告訴近在眼前的我，我雖不一定能感同身受，但多少給你些慰藉不成問題。”

“左右你既喚我聲大哥，也不必在我面前不好意思，我會為你保守秘密的。”

蔣宜軒似乎是怕嚇到她，聲音比往常更溫和，莫兮被他的好意噎住，一時坐在那默默無言。

今日晌午她半刻都未曾睡過，夢魘不過是她找的歸家借口，哪成想蔣宜軒非要問個究竟，搞得她又要想理由騙人了。

人生艱難，做個誠實的小仙女不容易……

“小仙女的夢哪能隨便告訴別人，我娘親說過夢是有預警作用的，隨意讓人知道不好。”

蔣宜軒心底暗笑，好奇小姑娘還能編出什麽緣由糊弄他。

前世莫兮身邊有莫老將軍留給她的死士，那幾名死士一直在戰場隨她沖鋒陷陣，時時護她周全。如今她瞞著家人遠行，定會留人通風報信，因而她能得到鄭氏已起疑心的消息並不奇怪。

死士就像她的秘密武器，哪怕蔣宜勳都不甚清楚，就連他也是後來詳細調查時嗅到蛛絲馬跡才逐漸發現的。

盡管莫兮現在是煞費苦心地唬他，但他仍舊非常想笑，不過瞧著小姑娘苦惱的模樣，他不打算再逗下去，萬一逗惱了還是他哄，“既然你不願說，我亦不能強逼，咱們何時啟程？”

莫兮悄悄松口氣，她的借口太生硬，自己都沒耳聽，對方明顯是在讓她。

她不禁感嘆蔣美人果然體貼，哪怕身負大仇，骨子裏的君子之風沒丟，她多套套近乎，爭取成為他真正的好朋友，那麽待日後助他得償所願，她連同榮國公府討要個閑散富貴的日子過過應該可以。

只是眼下並非出發的好時機，這個時辰暑氣正盛，若是為了趕路中暍就不好了，稍微等會兒再走。

“咱們等申時天不太熱的時候離開，我把淑圖托付給了客棧的堂倌，吩咐他給淑圖和夜追多餵些草料。不過咱們夜裏可能趕不到下一座城鎮，興許要露宿，你能適應麽？不然我先行一步，你等明日再走也可。”

她有過風餐露宿的經驗，十分明了夏日宿在野外的感受，風吹在肌膚上帶有熱度，就連蚊蟲的叮咬也格外厲害。

“你是姑娘家尚且能忍，我這堂堂男兒又豈能示弱。”蔣宜軒俊容含笑，覺得自己在莫兮心裏大概是比花還嬌弱的形象，不然她為何總是擔心他吃不得苦受不得傷？

“嗯，那就同行吧。”莫兮沒有繼續勸他，畢竟美人再美也是個男子，有男子的強烈自尊心，而且他前世既然帶兵去賑災，足以證明是可以吃苦的人。

“我會把陽江州的特產準備好，你不必擔憂，回去照舊說便是。”蔣宜軒見莫兮沈默，以為她是在思慮怎樣圓謊，當即保證道：“我會讓人把特產送到國公府，當做是你指導我書法的酬勞，另外請外祖母寫封信以安國公夫人的心。”

兩人斷斷續續地交談，時辰一到便牽著馬離開客棧，暗中跟隨的宵小之徒被一衛安排的人手解決，路上倒也沒再遇見不長眼的。

快馬加鞭兩日不到，黃昏時分，眼前出現章府的匾額時，莫兮松口氣。

她往常習慣睡四到五個時辰，這六七日的外出使她一直不曾有足夠的睡眠，如今重新回到皇城的地界，總算能沐浴後好好睡一覺了。

兩人翻身下馬，淑圖和夜追由小廝牽去馬廄，蔣宜軒則領莫兮往後院大廳走，謝文茹一聽到他們回去的消息，特意命膳房多添了幾道菜，都是莫兮愛吃的菜色。

此刻屋內已經掌了燈，昏黃的光線柔和了四方桌面的棱角，桌上擺滿佳肴，甚至還有酒。

莫兮先將陽江州的特產小吃遞給謝文茹，她被蔣宜軒匆匆領來，尚未來得及換衣裳，仍舊作男裝打扮，一時間像極了哪家俊俏的小公子。

謝文茹嘴角的笑意始終不消，反覆打量她，語氣慨嘆道：“兮丫頭的扮相真俊俏，當年我在你這般年紀尤其喜歡著男裝出去玩，時常帶些小玩意去找你外祖母。”

“我與外祖母無緣見面，娘親也很少提及她，若是謝奶奶有空閑，可否同我講講外祖母是個什麽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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