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莫兮提及老姐妹，謝文茹眼眶微微濕潤，莘叆故去時郁煙年紀不大，因而郁煙對莘叆的印象不深，很少提到也是情有可原，興許在郁煙的心裏，相比於思念母親，反倒不如對鄭居的怨念深。

“你外祖母是個很厲害的女子，我謝文茹這輩子不曾對哪個人服氣，唯獨敬佩你外祖母。”

謝文茹語氣慨嘆，繼續道：“莘叆之才不輸任何男子，莘叆之能遠超當世女子，若非這個世道不公，她若能進入朝堂，當位極人臣！”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謝文茹喟嘆出聲，給自己斟滿杯子，她今日高興，打算多喝幾杯。

章鴻見自家夫人擺開豪飲的架勢，怕她喝多了難受，尤其她酒量不好，酒品也有些差，如果任由她喝下去，他今夜就別想安生了。

沖蔣宜軒使個眼色，他希望外孫能制止一下，誰知蔣宜軒權當看不到，章鴻氣到臉色赤紅，在桌下狠狠踢他一腳。

蔣宜軒吃痛，即便想裝作看不到也無法，因為莫兮已經開始向她面前的酒樽倒酒。

若小姑娘加入酒桌，那外祖母肯定會醉，雖然他想再見到乖乖聽話的小姑娘，但總歸不能拿外祖母的身體開玩笑。

“外祖母，莫小姐今日還未正經地用過膳，比起你二人現在痛飲三百杯，倒不如先吃東西墊墊肚子，免得傷了胃。”

蔣宜軒趁說話的工夫將酒壺悄悄移開，章鴻眼尖地瞧見這一幕，順勢接過藏在身後的架子上。

“你喜食肉菜，膳房特意做了東坡肘子、夜合蝦仁跟酥炸鱸魚條，快趁熱嘗嘗。”謝文茹夾起筷蝦仁放在莫兮碗內，眼神充滿了長輩的慈愛。

莫兮笑瞇瞇地道謝，這種待遇只她在祖母那用膳時才會有，往常與父母兄長一同用膳時，大家都是邊聊邊吃，甚少會給她夾菜。

“味道如何？”謝文茹專註的目光瞧著莫兮，她點點頭誇讚道：“謝奶奶府上的皰人手藝甚好，希望日後還能吃到。”

她不過是稍微客氣一番，畢竟她與蔣宜軒非親非故，若經常往章府來實在不成規矩。誰知謝文茹卻當了真，豪爽地拍桌道：“想吃就命人送個信，我讓軒兒去接你。”

這話不方便接，莫兮但笑不語，默默垂首吃菜，蔣宜軒怕外祖母的熱情嚇到莫兮，出聲打個圓場：“外祖母，您不是最愛吃酒釀圓子麽，孫兒給您盛一碗。”

謝文茹擡眸瞥他一眼，心中有幾分了然，自家外孫本是滿舌生花之人，他如果想轉移話題，必不會這般明顯，他這分明是在暗示自己註意分寸。

暫且給他個面子，等晚些再詳細拷問！

“也給兮丫頭盛一碗，你不讓我們喝酒，吃點這個總可以吧。”

莫兮抻著脖子找酒壺，視線被蔣宜軒伸手擋住，他將瓷碗和湯匙放在莫兮跟前，笑道：“酒是不可能叫你喝的，不如退而求其次，這團子有些酒味。”

至少現在不能讓你喝，等日後咱們單獨對飲倒是可以。

蔣宜軒暗暗補充，心潮逐漸澎湃，然則俊容絲毫不顯。

他見莫兮不滿地撇嘴，也不一昧的慣著，而是湊近她低聲說道：“佳釀改日我請你喝，外祖母酒品不好，若喝多了被你看到失態的一面，她會羞於見你的。”

莫兮微微頷首以示理解，她想起了家中的老父親。

莫忘忠偶爾喝醉時喜歡抱著酒壇對月歌唱，難聽的歌聲在整個榮國公府響徹數個時辰，鄭氏一般任他高興，也不制止。但等第二日酒醒後，莫忘忠接連幾日都會因為不好意思故意避開兒女。

“兮丫頭，陽江州景色如何？”章鴻多年前曾去過陽江州采風，陽江的山水優美，能夠洗滌人的心靈，那時正值秋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致使他流連忘返。

莫兮心態極好，原本去陽江就是個幌子，此刻被問到，她內心非常淡定，憨憨一笑，答道：“我沒有去賞山水，只去嘗了各色的小吃，章爺爺委實問住我了。”

“別理他，除去皇城裏那堆做作的姑娘家為了在男子面前故作雅趣，會專門去賞山看水外，我們這樣的女子更願遵循本心，吃吃喝喝瀟灑人生。”

謝文茹語氣嫌棄，對皇城造作的貴女們十分厭煩，她就喜歡莫兮這樣真實可愛的姑娘！

“你謝奶奶說的對，兮丫頭能自在生活最好。”章鴻立時狗腿地轉了口風，無論何時只要是夫人說的都對。

蔣宜軒看外祖一副墻頭草的模樣，用眼神表示鄙視，當莫兮的目光無意間落到他身上時，他陡然露出讚同的笑容，“我也覺得逍遙自在甚好，你此生若能如此，我由衷替你覺得高興。”

晚膳在邊吃邊聊中結束，莫兮辭別兩位長輩回房，蔣宜軒欲去送她時被謝文茹叫住。

那廂筠菀得到莫兮回了的消息，並未急著到她身旁伺候，而是命人準備好浴湯。

她知道自家小姐在外奔波多日，必然身子疲乏，泡在熱水裏最能解乏。不過小姐苦夏，現在她們暫居於章府，總歸不比在自己府裏自在，屋內又無冰鑒，她便提前準備了清涼解暑的冰鎮綠豆湯。

莫兮踏著月色回房，推開門就看到筠菀為她整理床榻的身影，心頭一暖，“我家筠菀真是賢惠，小姐有你伺候，可謂三生有幸了。”

“小姐比奴婢預料的早歸了幾日，在外玩得可盡興？”筠菀伺候莫兮換下衣裳，將香胰子等物放在浴桶邊。

擡腳邁入浴桶，身子浸入熱水，強烈的舒適感令莫兮不禁喟嘆出聲，“我家筠菀如此貼心，小姐日後可離不開你咯，誰要是想把筠菀娶走，須得過我這關才行。”

筠菀面色不變，她與莫兮一起長大，被她打趣的次數數不勝數，早就習慣了，相較雲香的惱羞成怒，她已能做到處變不驚。

“小姐，夫人來信要求您親自回覆，奴婢借口您右手受傷不便寫字，替您回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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