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我就說大哥最疼我，怎可能連個包子都不讓我吃呢。”莫兮燦燦一笑，倏地想起自家親大哥，她不在府裏，大哥應當很無趣吧，可是她過得很滋潤吶。

咬一口包子，素餡的，不喜歡，但祖父一直教導她不要浪費糧食，前線作戰的士兵們連米都吃不到幾粒，何況是精面的包子。

莫兮親身經歷過戰事，明白祖父所言非虛，她快速將包子塞進口裏，匆匆嚼幾下便吞咽下去。

“還要不要？”蔣宜軒夾起個小籠包作勢給她，莫兮連連擺手，黛眉皺起強烈拒絕道：“大哥自己吃吧，我吃馃子就好。”

蔣宜軒輕笑，將最後一個包子食入腹中，打開莫兮帶來的油紙袋，香味直直湧進鼻腔，但見金黃的馃子上刷了層醬，咬一口發現裏面是雞蛋。

“好吃吧，我看到很多人排隊在買，就想嘗嘗味道如何，正巧今個兒起得早，幹脆帶過來與你同食。”莫兮鳳眸彎彎，漂亮的小臉光彩照人。

蔣宜軒已然有八分飽，但莫兮特意給他帶的馃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剩下，否則更加影響小姑娘對他的看法。

“等等！”

莫兮止住他的動作，伸手拿過他的油紙袋，將馃子掰開大半放在自己的袋子中，隨後解釋道：“你飯量本就小，一屜小包子下去差不多已經飽腹，馃子你若全吃了肯定撐得難受，我幫你解決一些，餘下的你嘗嘗鮮就好。”

“聽你的。”蔣宜軒眼底的寵溺幾近漫出，察覺到不少人正看著他們這桌，轉頭沖那些人友好一笑。

“你們兄弟倆的感情是真好！小兄弟，也是有緣，咱們又見面了。”忽然出現的人影遮擋住面前的光，莫兮擡頭去看，原來是先前在面攤遇到的兩人。

她拍拍桌面，頗為豪爽道：“兩位快坐，可用過早膳了？沒有的話我請客。”

頭戴青布巾的男子搖頭，伸手指指不遠處的桌子，笑道：“我們就坐在那，剛吃飽就看到你進門，索性過來打個招呼。”

“小兄弟，你今日不如跟你家兄長在城裏四處逛逛，先不要去城中心的比武臺了。”先前被喚作大郎的男子四下環顧一周，壓低聲音提醒。

莫兮不解，但看兩人神色謹慎，她不由得小聲詢問道：“兩位仁兄，可是有何事發生？”

“陽舒妖尊前幾日搶了四大江湖世家的幾位公子回去，結果人家上門要人，雙方約定比武臺見，根據輸贏決定是否還人。以你二人的容貌，還是不要去湊這個熱鬧為妙，免得惹禍上身。”

“除去比武臺外，浦廣城還有其他好玩的地方，你不妨先去轉轉，等明日再去比武臺也不遲。”

兩人真心相勸，實在不願見這出色的少年郎折在陽舒妖尊手中，那人尤其變態，落在他手裏的兒郎活不過三個月，長相越出眾，死得越快。

“兩位放心，我不會去湊熱鬧的。”莫兮雖好奇，但不會拿自身安危當兒戲，魔教的人物不好隨意招惹，何況有蔣宜軒在旁，他的戰鬥力只能拖後腿，不如老老實實地玩一圈就打道回府。

青布巾男子見莫兮聽得進勸，心底深感欣慰，起身告辭道：“你們二人慢慢吃著，我與兄弟先去瞧個熱鬧，橫豎都住在這間客棧，等回來我給你們講講今個兒比武臺的情況。”

“那就麻煩仁兄了。”莫兮謝過對方的好意，目送他們離開，重新坐回凳子上啃馃子，黢黑的眼珠滴溜溜直轉。

蔣宜軒瞧她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忍不住笑道：“打什麽壞主意呢，說來聽聽？”

小姑娘主意多，性子跳脫，跟她在一起總能有驚喜。

“今日比武臺去不成了，你可有其他地方帶我逛？最好有吃有玩，不然就沒意思了。”莫兮加快用膳的速度，雙頰被塞得滿滿當當，似一只貪食的小松鼠，著實可愛得緊。

蔣宜軒伸手戳戳她的臉頰，指腹的觸感絲滑柔軟，換來莫兮一記瞪視，他緩緩收回手道：“我聽人說浦廣城有家賣面具的鋪子甚為出名，不如去那瞧瞧？”

兩人離開客棧，朝與人流相反的方向走，鼎沸的人聲在耳邊炸開，莫兮緊緊挨湊在蔣宜軒身側，生怕他被四處亂撞的人擠走。

在摩肩接踵的情況下，一旦遇到意外，暗處的侍衛很難及時近前保護，萬一花容月貌的蔣美人被人劫走，她就沒法探他底細了。

姑娘家的身子軟，還有種淡淡的香味，現在無距離地靠貼著他的手臂，蔣宜軒仿佛能聽到自己胸腔裏的跳動聲砰砰有力。

君子不該隨意遐想連篇，可關鍵在於他自認並非真君子，莫兮每個不經意的親近舉動，他都會情不自禁地浮想到別處，哪怕她神色再正經不過。

這姑娘有毒！

老祖宗有言：飲食男女，食色性也。

莫非他動了那方面的心思？九月就到行冠禮的時候，他也該到娶妻的年紀了。

與莫兮相識不過半年時間，兩人見面的次數不多，他如今產生的種種念頭，大概是因在皇城貴女中，莫兮與他最為親近的緣故，等回去多見見其他女子，應該也就淡了。

“大哥，您究竟在想什麽竟這般入神，若是我不拉著你，你早被人擠沒影了。”

莫兮額角青筋鼓噪，實在忍無可忍，她方才不過一眼沒盯住，與蔣宜軒之間已經隔著兩個人，這位口口聲聲答應謝奶奶照顧她的仁兄，到頭來反是她在一直照顧他。

果然男人的話不可信，都是大豬蹄子！

蔣宜軒回神，發覺莫兮正緊緊握住他的手，小姑娘白皙柔軟的手掌能完全被他包住，又是這種親密無間令人心跳加快的動作，飽脹感在心底慢慢升騰。

對上莫兮不滿的視線，他強行收斂所有念頭，語含歉意道：“方才在想晌午帶你去哪用膳，一時走神，不會再有了。”

“嗯哼，看在你是考慮正事的份上，饒你一回。”莫兮傲嬌地甩他記小眼神，松開他的手叮囑道：“跟緊點，若被人沖散，我可不知去哪撈你。”

熱度消失，蔣宜軒頓時心頭一空，唇畔的笑意稍淺，低低應聲，隨後乖乖在莫兮身邊跟著。

不必再分神關註蔣宜軒的動作，莫兮明顯輕松許多，目光更多地落在街邊小攤。如今人都趕著去比武臺，故而離城中央越遠，行人越稀疏。

浦廣城特色小吃不少，但多在夜市開始時才會有，白日所賣大都是可以帶走的特產或紀念之物，莫兮估摸自己以後鮮少有機會再來，不由得生出買買買的心思。

“老丈，這扇子怎麽賣？”莫兮拿起把團扇，新奇的圖案極其引人註目，蘇繡工藝繡成的一個頭大身子短的女娃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淚像是瀑布一樣，嘴張的幾乎占了整張臉。

帶回去送給白瓏她必然喜歡，白瓏小時候非常愛哭，哭起來簡直稱得一句魔音繞耳，這女娃娃神似她，正好皇城還沒見過此類團扇，叫白瓏獨領風騷也不錯。

“小公子好眼光，這團扇的圖案是我們浦廣城的特色，旁的地方您見不到，加上蘇繡的線條明快，針法活潑，更顯得這小人栩栩如生。”老漢恨不得將團扇誇出花，這小公子一瞧就是外地人，坑起來很容易。

見莫兮不問價格，目光仍在攤子上掃視，他再接再厲道：“這團扇極討女孩子喜歡，我們城裏不少兒郎都買來送心儀的姑娘，小公子若是把它送給喜歡的女孩子，對方定然對您更添好感。”

莫兮豎著耳朵聽老漢胡侃，隨即又挑了兩把團扇，神情糾結道：“老丈，珍貴的東西只要一個足矣，有件事我始終猶豫不決，您幫我拿個主意如何？”

“小公子您盡管說，我盡力而為。”老漢心底不以為意，這個年紀的小公子憂愁的無非是怎麽追求姑娘家，他年紀大把，隨便給兩句建議還是可以的。

莫兮暗笑，眉頭皺得更近，語氣憂傷道：“我有三個喜歡的姑娘，她們也都喜歡我。可是最漂亮的姑娘說如果我要娶她，以後就不能再見另外兩個。但另外兩個雙生姐妹花說我可以同時娶她們，卻不準再惦記最漂亮的那個。老丈你乃過來人，覺得我該怎麽選？”

能怎麽選，這種問題老漢聽了只想暴起打人。

富貴人家的小子命就是好，姑娘任挑任選，竟還有甘心二女共侍的，這小子也是傻，且看他如何傳授點人生道理給她！

老漢伸長脖子湊近莫兮，語氣猥瑣道：“小公子你年紀不大，有些道理尚未體會，但對男人而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不如先娶了姐妹花，再暗中私會漂亮的那個，左右她們都喜歡你，萬一事敗多哄哄也就好了。”

莫兮眉頭蹙得更緊，轉頭問蔣宜軒，“大哥，您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好，還是三妻四妾再養幾個外室更愜意？”

“自然是前者。”老漢的話同樣傳到蔣宜軒耳中，但他最厭惡後宅女子成群，他的母妃在後宮守著一個男人的愛而活，那男人卻流連花叢，最終母妃含恨而終，女子多了事端便多，他若娶妻當只要一人。

聞言，老漢鄙夷地看一眼蔣宜軒，轉而對莫兮說道：“小公子的兄長還未成親吧，難怪能做出這般選擇，等他成親後才能領悟我說的道理。”

“您吃的鹽比我大哥走的路還多，我就聽您的，這三把團扇我都要了！”莫兮眉開眼笑，仔細打量手裏的扇子，話鋒一轉道：“一把團扇不便宜些賣尚且說得過去，但三把老丈總該便宜些賣給我吧。”

這小子還懂得討價還價，不好糊弄啊。

老漢故作猶豫，似是下定極大決心，咬牙道：“我與小公子您有緣分，三把就給十兩銀子吧，往常我一把團扇就賣五兩的。”

莫兮搖搖頭將扇子放下，她榮國公府得用的丫鬟月俸才二兩銀子，省吃儉用要半年才能買把這種團扇？

她是錢多，但人不傻，除去新奇的圖案和粗糙的蘇繡外，劣質的竹木與扇面根本入不得眼，送這些給幾位閨中密友，完全是沖著新奇去的。

莫兮伸出一根指頭，在老漢眼前一折，當著他的面來回晃晃，露齒一笑道：“老丈，三把半兩，多一文都沒有，不賣我就另尋別家了。”

原本以為能賺大筆銀子呢，哪知道這小子如此狠，雖然也能賺到幾百文錢，但比起損失的，簡直心痛好嘛！

眼瞧莫兮拉著蔣宜軒走出了幾步遠，老漢急急喊道：“小公子且留步，半兩就半兩，您拿去吧。”

莫兮從荷包裏取出銀子交給老漢，笑瞇瞇地拿著團扇繼續往前走，蔣宜軒看她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心情亦隨之明亮幾分。

順口打趣她道：“兮弟何時有了心悅的姑娘，我這做大哥的怎麽不知？”

“大哥日日繁忙，不如我得閑，我對詩書不感興趣，自然將時間用作撩撥姑娘了，何況我容貌俊逸，又風流瀟灑，比起大哥的守禮，有些姑娘偏愛我這類甜甜擅撩的小公子。”

莫兮得意地搖著團扇，眼角餘光觸及街邊的一家鋪子，單看裝飾就合她心意，興奮之下拉住蔣宜軒的衣袖，語調拔高道：“大哥，那間是不是你提到的面具鋪子？”

大概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作祟，一直覺得小姑娘可愛，現在連她的小動作都格外惹人憐。

蔣宜軒頷首，小姑娘凝視著他的眸子晶亮，仿佛內含萬千繁星，他輕笑出聲，率先邁步往鋪子走去，莫兮緊隨其後。

鋪子裏的面具琳瑯滿目，造型各異，三面墻壁掛的滿滿當當，不似往常逛廟會和夜市所見到的那些動物或鬼神的面具，這裏的更為精致可怖，完全是無跡可尋的形象。

莫兮一眼就相中了與她視線持平的那幅木制面具，慘白的底色，尖利的耳朵，黑色與紫色交織的奇詭花紋，血紅的花瓣點綴其上，華麗又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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