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榮國公府，管家將司閽收下的請柬轉遞給榮國公夫婦，鄭氏坐在梨花木椅上，似笑非笑地瞧著站在對面的榮國公。

莫忘忠最怕夫人這種表情，直叫人心底發毛，他厚顏扯開抹笑，悄悄向自家夫人挪近兩步，“夫人，俞家小子不安好心，這才上門提親幾天啊，他就派人送請柬來邀兮兮外出了，咱們得多盯著點。”

“所以你就讓門房扣下他的請柬不往裏通傳？”鄭氏眉頭微挑，仍舊是要笑不笑的模樣，“若不是管家今日去門房偶然瞧見，這請柬怕是要在角落裏積灰了，等俞家小將真的上門來接人時，兮兮去是不去？”

“當然不去！”莫忘忠理所當然地挺胸，對上夫人驟然瞇起的眸子，通身氣勢頓時癟下去，嘀咕道：“養了十多年的白菜，怎麽能輕易就被豬給拱了去。”

鄭氏輕嘆口氣，擡手指指梨花椅示意他坐下，語重心長道：“兮兮是個有主見的丫頭，咱們往日都不太拘著她，既然已經答應讓她自己決定未來夫婿的人選，那麽若非必要情況，咱們靜觀其變即可。”

“你擔心她被人騙，可也總要給她機會認清對方的為人究竟如何，過度的保護並不是她所需要的。老爺，聽我一句勸，該出手時再出手，暫且多給俞家小將些與兮兮接觸的機會。”

莫忘忠不情不願地點頭，拿過請柬掃一眼上面的時間，蹙眉道：“他明日就要來？可兮兮還在她外祖家，哈哈，這小子運氣差得很，此次機會可是他自己錯失的。”

“讓管家回信給俞家小將，就說等兮兮自她外祖家回來以後，再另尋時間邀約吧。”鄭氏發了話，莫忘忠除應允之外，哪裏還會有其他意見。

兩人正欲回房睡覺時，莫為惡晃晃悠悠地走進廳內，忍不住打個酒嗝，一股酒味從口中散出，他嘿嘿一笑道：“娘親，您瞪我作甚？我跟您說，今日與同僚去喝酒，我聽說件事，保證您聽了會心花怒放。”

至少在他剛聽到時，立馬多喝了三杯就以示慶賀。

莫忘忠將兒子探來的腦袋推開，十分嫌棄道：“離遠點，莫要熏到你娘。”

“爹，您這人太不地道，憑什麽您喝了酒能一個勁兒地往我娘跟前湊，換作我就不行？我可是娘親的貼心大氅，跟兮兮那貼心小棉襖加起來，保管娘親冬日不怕冷！”莫為惡不滿地回視老父親，覺得嗓子發幹，給自己倒杯茶水解渴。

鄭氏擡手扶額，先是制止道：“你胃不好，飲放涼的茶會鬧肚子，我讓膳房給你煮點醒酒湯喝。現在趁我與你父親還未去睡，趕緊交代你聽到了什麽。”

莫為惡神神秘秘地四下瞧瞧，頭頂穩穩挨一記打，他側首委屈地瞧著行兇的老父親，不敢再拖延，老實道：“外祖父的續弦柳氏今個兒攜孫女鄭彤到瑯翠軒買首飾，與王馨寧相中同一件，兩人起了爭執。”

“王馨寧照常仗勢欺人，鄭彤也搬出外祖父和榮國公府的名號，兩人互不相讓，柳氏原想借著年紀大在中間打個圓場，誰知王馨寧壓根不是尊老愛幼的人，直接就上手推搡起來。”

“柳氏拉偏架，結果被帶倒在地，扭到了腰，估計有段日子不能活動。至於鄭彤，倆眼挨了兩拳眼圈烏黑，臉都被揍腫了，簡直慘不忍睹。”

“不過王馨寧也好不到哪去，鄭彤的指甲長，給她把臉抓花了。”

莫為惡頗為幸災樂禍，眼底流露的笑遮掩不住，長輩間的恩怨他知曉許多，在幼年隨娘親探望外祖時，他經常暗暗觀察周圍的人，柳氏和她的兒女對娘親的態度很不友好，甚至夾雜些惡毒。

即便是外祖對娘親也較為冷淡，所有不愉快的經歷皆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後來兮兮出生，他們兄妹倆在外祖家仍舊是不受寵愛的存在，小丫頭總是眼淚汪汪哭鬧著要回家。

小孩子對惡意的感覺最為敏感，兮兮曾經試圖融入外祖家，無果，她漸漸看開。以往與鄭彤有爭執時，她還會容忍幾分，後來她不再給外祖家的任何小輩留面子。

“你就因為這個喝多了？”莫忘忠瞪大雙目，覺得兒子追求不是太高，雖然這確實是件讓人聽了開心的事，但也不至於喝得舌頭都大了。

聽到此消息，鄭氏心緒覆雜，她的幼年階段在柳氏的陰影下度過，少女時期則憑一己之力在鄭府謀得地位，如今她已嫁人多年，對柳氏及其兒女的恨意不及前些年強烈，說她虛情也好，假意也罷，不可否認，她就是對這些人的遭罪而覺得高興。

為惡和兮兮不喜歡鄭府，她同樣不喜，礙於淺薄的父女之情，迫於世俗的規則，她每年會去鄭府走動幾遭，連帶兒女夫君陪她做戲，她不會主動對鄭府之人做什麽，但倘若他們不識好歹，敢拿榮國公府的名聲在外造勢，就莫怪她撕破臉了！

荷柳端著醒酒湯進屋，見主子們個個面帶微笑，雖一頭霧水，但心情也忍不住輕快些，鄭氏示意她將醒酒湯給莫為惡，爾後捂嘴打個哈欠道：“喝完就去睡吧，明日派人去鄭府瞧瞧兮兮的情況。”

戌時，奔波了整整一日的莫兮與蔣宜軒進入浦廣城，兩人牽馬在街道上走著。

夜色迷人，月光皎潔。

莫兮輕輕舒口氣，偏頭看著蔣宜軒道：“幸虧咱們有好馬，不然等戌時三刻城門落鎖，咱們就要在野外露宿了。”

即便有前世野外過夜的經歷，但在有所選擇的情況下，她更願意在客棧裏簡單沐浴，再用點晚膳早早安歇。

“咱們要快些找間客棧住下，如今浦廣城因武競大會的緣故，不少人都提前到來，很多客棧都已住滿。”蔣宜軒不想打擊她的樂觀精神，不過現實問題是不可逃避的。

兩人接連去到幾間客棧，皆被告知客滿，直到走進第七家，掌櫃撥弄著算盤頭也不擡道：“只餘一間地字房，兩位住是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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