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兮不想搭理過於自戀的這位，但人家明顯不願她輕易安生，在她頭頂上方抱懷冷笑道：“怎得不吱聲，無話可說了不成，太陰暗的小孩子可不討人喜歡。”

“我喜歡就夠了，關卿何事。”蔣宜軒忽然出現，把酸梅汁遞給莫兮，定定在她對面安坐，擡眼盯住女子，語氣不虞道：“這位姑娘，你方才在我面前自說自話，如今又在舍弟跟前胡言亂語，已經給我們造成困擾，還望姑娘自重。”

他語調不高不低，但因容貌緣故，本身就有不少視線跟隨，以致於不少人都能聽到他的話，此刻周圍人看向女子的目光算不上友好。

美男子第一次同自己交談，女子卻絲毫不覺高興，恥辱感令她面色赤紅，竟惱到擡手指向蔣宜軒，口出惡言威脅道：“你別不識好歹，本姑娘相中你是你的福分，左右不過一副皮囊罷了，惹怒了本姑娘，當心你這張臉再無今日風光！”

跟蠢貨多說無益，實際行動更能威懾對方。

莫兮用劍柄撥開女子的手指，鳳眸銳利似箭，聲音冷如寒冰，大不悅道：“求愛不成反要毀人容貌，你的心思未免過於惡毒，若是識相，就躲遠點，否則小爺我怒了，你毀的就不止臉了！”

“你……你敢！”實質性的殺氣直逼面門，女子心生懼意，後退兩步強撐氣勢。

“我當然敢。”莫兮起身湊近女子，在她耳邊低低道：“身為江湖中人，於我而言若要悄無聲息地解決你輕而易舉，尤其是我還有改頭換面的本事，即便送你去黃泉路，官府也難以捉住我。”

“三十年前定陽州劉刺史一家遭受滅門，犯人是江湖有名的惡徒柴風，朝廷捉拿他的賞金已達到黃金十萬兩，結果至今沒有他的音信，你的命總比不得刺史貴重不是？”

話落，她沖女子耳邊吹口氣，分明是炎熱的夏日，女子卻渾身冰涼，面色由赤紅急劇變白，眼底的驚懼近乎凝為實體，最終落荒而逃。

呵呵，膽子這般小，還敢威脅人。

莫兮嘲弄一笑，轉頭對攤主喊道：“再來碗葫蘆頭，少加辣子。”

蔣宜軒默默註視著她，見證莫兮用言語逼退一名惡意滿滿的女子，而他除去一開始說了幾句回護之語外，竟完全沒有其他用處。

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果真不好惹，但他確實喜歡，尤其是她用實際行動表達在乎他時，那一瞬間心中飽脹的歡愉讓他心情格外雀躍。

她是個坦率可愛明亮的姑娘，與他表面的溫和不同，她的內心同樣是溫和的，不過僅僅給她在乎的人而已，如今他躋身成為其中一員，何其有幸。

這般好的姑娘，幾年後就要嫁給他人了，他由衷地希望她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大哥，你再不吃，葫蘆頭就真的要涼啦。”俏皮的聲音拉回蔣宜軒的思緒，他神色柔軟，拿起湯匙在莫兮期待的目光中舀一勺吃下，誇讚道：“味道不錯。”

瞥到她碗中還有剩餘，不禁問道：“怎得又要了一份？”

莫兮皺眉，嫌棄道：“有人情緒激動，把口唾噴進去了，白白浪費我這一碗美食。”

等將莫兮買的食物全部吃完，兩人已經腹部鼓鼓，付過銀錢後，他們往客棧而去。

以往晚膳只吃三分飽，這是蔣宜軒人生中第一次吃撐，他摸著突起的腹部，忍不住笑出聲，換來莫兮疑惑的小眼神，“大哥，你無緣無故忽然發笑，很滲人的好嘛。”

“我今日很開心，與你一起總是很輕松。”蔣宜軒實話實說，許是今晚的月色太美，讓他想敞開心扉多與莫兮聊聊。

莫兮頷首，拍拍他的肩膀，眼眸湛湛，神情饜足，“你是個好人，我很樂意與你做朋友。人生短短數十年，活得暢快最重要。”

猛然記起前世對方因蔣宜勳的詭計而英年早逝，她不禁語含安慰道：“你會長命百歲的，努力活著吧，我與你同在。”

長命百歲很好，可說他是個好人，這話莫名有點影響他的心情……

蔣宜軒從袖中掏出個小木匣遞給莫兮，示意她打開看看。

“咦，這是糖沁居的糖丸，十分難買，我上回排了半個時辰的隊都沒能買上呢。”莫兮驚喜不已，扯住他的袖子擺弄兩下，“還有麽？你這袖子總能拿出讓我驚奇的東西。”

姑娘的手在他袖子內外折騰，蔣宜軒盡量避免與她肌膚相觸，偶爾碰到時，身上湧過一陣酥麻感，他暗暗告誡自己：在莫兮心目中他是真君子，他理應告訴莫兮不該與他這般動作，男女授受不親，可重點在於他不想說！

甚至當莫兮抽手之時，他有種悵然若失感，這種情緒很不對勁，完全不符合他接近莫兮的初衷，他不能放任自己繼續下去，遂道：“好了，裏面沒有你感興趣的東西了。”

莫兮也不失望，橫豎她有糖丸吃，“咱們明兒還需要早起趕路，我向來起床困難，先前都是筠菀負責叫我，如今就要靠你啦，左右咱們的房間相鄰，你用力拍墻即可。”

“若是拍墻不管用呢？”蔣宜軒故意逗她，他畢竟不是莫兮的親大哥，不可能直接進屋去叫醒她，但看她糾結食物以外的問題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你擔心的情況根本不存在，我這人早上睡眠淺，很容易因為小動靜被吵醒，所以起床氣也大，我院裏的人都知道這點，早上他們全都小心翼翼，就怕吵醒我。”

“你但凡多拍幾下墻，我肯定會因心情煩躁難以繼續入眠，自然就醒了。不過可能臉色不是很好，你別介意就是了。”

莫兮自揭短處，她拿蔣宜軒當朋友，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忽略了對方的性別，她欣賞他的美貌、才華和人品，對他有好感，但無關男女情愛，也就沒有必要時時刻刻註重維持形象。

走進客來居，大廳用晚膳的人散去多數，少部分人在喝茶聊天，兩人上樓去，準備各自回房安睡。

“兩位客觀稍待！”堂倌出聲喚住兩人，近前友善提醒道：“咱們這離浦廣城不遠，武競大會召開在即，店裏有不少江湖人士，兩位晚間睡覺警醒些為好。”

他瞧這兩人衣著不俗，氣質非凡，出手也闊綽，擔憂萬一他們被人盯上，夜裏丟了財物，恐會引起麻煩。

聞言，蔣宜軒露出抹和善的微笑，摸出粒銀鈿給他，“我家幼弟頭次出門，許多地方註意不到，勞煩多看顧些。”

得此意外之財令堂倌眉開眼笑，連連應下，又奉承幾句兄弟情深一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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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相安無事，然而事實證明莫兮所言非虛，蔣宜軒僅僅敲墻三下她就醒了，而且在用早膳時全程板著小臉。

直至蔣宜軒去櫃臺付過銀錢，回身叫著莫兮離開時，她才調整好狀態，化身為陽光少年郎。

“兩位客觀慢走，歡迎下次再來。”堂倌滿面笑容，語氣誠摯，招待的客人既養眼又好說話，他自然巴不得兩人多來幾次。

因二人啟程的時辰較早，街上行人稀少，莫兮騎馬跟蔣宜軒並行，憶及她剛才見到淑圖的那一刻，好像看到淑圖沖蔣宜軒翻白眼了？

所以淑圖是看他不順眼？

莫兮仔細打量蔣宜軒，男子身形修長，穿著得體，儀態優雅，顏值在線，各方面都很優秀，舉手投足間魅力四射，無怪乎桃花遍地。

她光明正大地欣賞美人，蔣宜軒被瞧得心生疑惑，擡手撫摸頰邊，問道：“可是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我只是納悶為何今日淑圖有些嫌棄你。”

蔣宜軒默然無語，不明白莫兮根據什麽判斷出一匹馬的喜惡，他正欲說點什麽，淑圖轉頭對他翻個白眼，用實際行動證明真的嫌棄他。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麽惹馬厭的事情？

淑圖昨日待在客棧的馬廄，在狹窄的地方跟夜追擠在一起，草料也與夜追同槽而食，作為一匹有領地意識的馬，跟勁敵同住同食，很影響它的心情，連帶著蔣宜軒也不太受它待見。

“哈哈，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背著我怎麽淑圖了？它心眼小，你多讓讓它。”淑圖是莫兮親手帶大的崽，相較蔣宜軒，莫兮總歸還是更疼它些。

兩人說說笑笑地趕路，省去用午膳的時間，合力將臨行時所帶的糕點解決完。

午間的日頭烈，他們盡量挑有陰涼的近路走，也就難免在小道經過。人跡稀少，地點偏僻，實屬構成意外發生的絕佳條件，所以當遇到攔路打劫時，兩人絲毫未感到意外。

“錢留下，人快點滾，如果要錢不要命，就先送你們上西天，再拿錢也不晚。”匪首手握大斧，面容兇神惡煞，狠狠瞪著兩人。

咦？竟然不是話本子裏常用的臺詞：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虧得她早早準備好了懟人的話，嘖嘖，可惜無用武之地。

“你往後退兩步，免得待會兒被傷及。”莫兮先囑咐蔣宜軒，隨即打馬上前立在他前頭，與匪首面對面交流，語氣傲慢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們盡管來吧！”

蔣宜軒對她要求開戰的話毫無防備，一時楞在原地，匪首同樣反應不及，他打劫的人多了，從沒見過求死的，這小子看著不像腦子有問題啊，怎麽要錢不要命呢？

“我呸！大哥，這小子太猖狂了，必須給她點顏色瞧瞧！”獨眼男人往地上啐口痰，手中大刀已經難耐。

“二哥說的對，大哥你且等我把她給你捉來。”虎背熊腰須發滿面的大漢長棍一甩，大喝一聲騎馬沖向莫兮。

雖然對莫兮有信心，可蔣宜軒仍舊捏緊手中扇骨，眼睜睜看大漢被撂下馬，身上挨了淑圖好幾腳，最後抱頭鼠竄逃回匪首身旁。

“就這點本事還想打劫小爺，識相的就趕緊把錢都交出來，否則叫你們有來無回！”莫兮長劍出鞘，劍身冷光耀耀刺目，此般神奇的轉折讓在場眾人齊齊楞怔。

這是碰到黑吃黑了？

獨眼男人最快回神，目眥欲裂，惱意如翻滾的熱湯上湧，致使他眼白泛紅，偏偏莫兮嘴毒，生怕氣不死他，慢悠悠道：“別瞪了，統共還剩一只眼能用，萬一把眼珠子瞪出來，小爺可不欺負身體殘缺的人。”

“小子，今個兒就讓你嘗嘗挨刀的滋味，知道知道馬王爺究竟幾只眼！”

不顧匪首阻攔，獨眼男人似箭般竄出，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向莫兮頭頂砍去。他行事狠辣，這小子敢挑釁於他，就別想活命！

刀法不錯，下手夠狠。

莫兮眼露讚賞，靈活閃躲進攻，十招後將其大刀挑飛，直直插進土中。

劍入鞘，嘴開炮，她將言語化作尖刀刺向獨眼的心臟道：“見我相貌英俊，雙目有神，就專砍我腦袋，你嫉妒心太強，心眼也小，難怪排行老二。”

“小子，我今日非要殺你不可！”獨眼男人反身再戰，莫兮卻失了與他周旋的興致，對方已被憤怒蒙蔽單眼，招招破綻，沒有必要同他繼續耗費時間。

淑圖與莫兮默契十足，她彎腰躲過刀鋒，兩馬相錯時快速直起身子，劍鞘狠狠擊中獨眼的頸項，他摔倒在地暈厥過去。

“乖乖交錢給我，或者用你這位兄弟的命相抵，選一個吧。”莫兮笑容燦爛，長劍離鞘，鋒利的劍刃在男人的頸間輕輕一劃，留有一道血線。

匪首心頭大怒，本就兇惡的面孔更加可怖，咬牙切齒道：“我們弟兄加起來十幾個人，你們一共兩個人，虛張聲勢也要有個限度。”

“哦，你們三人之所以能成為首領，功夫大概是最好的吧，這兩人加起來在我手裏走不過十幾招，你覺得你能比他們厲害多少呢？”

“何況我年紀尚幼，對付你們就綽綽有餘了，我大哥年長我幾歲，功夫自然更強。他輕易不出手，出手必見血，單憑那把折扇幾息間就能取三人性命，解決你這點人花的時間還不夠他扇風降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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