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榮國公府，先將蘭生酒給鄭氏送去，莫兮見自家娘親正在吩咐丫鬟們做事，此刻無暇顧及她，便打算悄悄退出門去。

鄭氏眼尖地瞅見她鬼鬼祟祟，揮手讓丫鬟退下，出聲喚住她，“快到用午膳的時辰才回，前段時間好不容易收斂些的性子又要野起來了。”

“娘親，我是去尋好東西了，您瞧。”莫兮舉起手中的茶焙，一臉笑嘻嘻，湊近鄭氏撒嬌道：“此乃龍團勝雪，我特特向朋友討要而來，自然要耗費些時間。”

鄭氏是大家閨秀出身，年輕時位列皇城四大才女之首，對茶道了解頗深，一聽竟是龍團勝雪，蹙眉道：“你是不是去見十皇子了？”

自家閨女的朋友包括哪些人在內她全都知曉，有能力得到數量如此之多的龍團勝雪者，唯有十皇子！

莫兮就知道瞞不過自家娘親，但不可直接說她今日出門就是為了見蔣宜軒，否則會引起娘親的警覺，有些事情就不好辦了。

遂扯個謊道：“對啊，他今日到文律樓參加詩詞會，我去仙居閣買糕點，正巧遇到他，他邀我飲茶，我琢磨著比起送外祖糕點，改為贈茶外祖應該更喜歡，便同他討要了些。”

“你這丫頭，龍團勝雪極其難得，宮中尚且沒有幾塊，你一下就從十皇子那兒得三塊，欠的人情總要還上，待會去庫房找找有什麽能相抵的，抓緊給人家送去。”

鄭氏忍不住伸手戳戳女兒的腦袋，雖然兮兮常與十皇子互贈東西，但幾乎是價值對等之物，橫豎不會欠下什麽，如今反倒像是女兒占了對方的便宜，實在不可取。

其實是四塊，有塊已經被送人了，而且比起蔣宜軒早先打算送的生辰禮，龍團勝雪便不能稱得上貴重了。

話在腹中轉一圈，莫兮卻不敢說出口，湊在鄭氏跟前笑瞇瞇道：“娘親，我明日動身去外祖家，總歸會見到他，到時候親自給也算有誠意。這茶咱們留一塊，我去給祖母送一塊，午膳就在祖母那用了。”

鄭氏頗覺無奈，暗暗嘆氣，實在拿她沒辦法，“去吧，你祖母知道你要去你外祖家小住，方才派人來叫你過去一道用膳。”

從茶焙中取出箬葉包裹的茶團放於桌面，莫兮同鄭氏作別，步伐輕快地往祖母院內走去。

老太太禮完佛，坐在廊檐下聽女先生說書，到關鍵之處時清亮的女聲響起。

“祖母，兮兮來看您啦！”莫兮如風般快速跑到祖母身側，蹲下身子親昵地靠著她，腦袋乖巧地蹭蹭。

李嬤嬤被她迅猛流暢的動作嚇得不輕，忙道：“小祖宗，您慢點兒，莫要撞到老太太。”

聞言，莫兮仰頭沖她呵呵笑，顯得十分憨厚可愛，“嬤嬤放心，我有分寸，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到祖母的。”

對李嬤嬤，莫兮真心當她是值得尊重的長輩，李嬤嬤是祖母未嫁時的丫鬟，後隨祖母來到榮國公府，多年伴在旁側照料，心思細膩忠心耿耿。

前世祖母離世後，李嬤嬤緊接著追隨而去，其待祖母的忠誠可見一斑。

“秀蘭，女先生書說得不錯，給她些賞錢，改日再請她來繼續。”老太太先是吩咐李嬤嬤妥善安置女先生，隨即掏出帕子替莫兮擦拭額角的薄汗，“瞧瞧你這滿頭汗，何事跑得這般急，若是摔了可怎麽好。”

莫兮搖搖頭，拍著自己的胸膛道：“沒事，我自幼跟祖父習武，能摔抗打得很。祖母，外邊天兒熱，咱們去屋裏說話吧。”

老太太由她攙著起身，祖孫兩人往屋內走，許是天熱的緣故，莫兮覺得嗓子微微發幹，一進屋就灌了兩杯茶水下去，惹得老太太直啐她，“慢慢喝，你當是在飲馬不成。”

“馬可不會用杯子喝水，淑圖的智商在馬中算是頂頂高，也不見它學會這項技能。”莫兮瞇著眼反駁祖母，故意逗她。

老太太撲哧一笑，嗔她一眼，“貧嘴的丫頭，幾日都不曾來看我，可是因為要跟俞家小子溝通感情？”

“這您可冤枉我啦，我是因為在跟著娘親學習掌家，一時抽不出身才耽擱了。”莫兮委屈巴巴盯著祖母，眸光湛湛，“何況俞小將軍昨日才來提親，我是守規矩的姑娘，自是不可能與他提前有何勾連。”

俞鴻羽提親之事她尚未來得及親自告訴祖母，但憑現在的情況來看，想必祖母已然知曉，且大概是詢問過娘親了。

果不其然，老太太神情意味深長，絲毫不與她客氣，開門見山直入腹地道：“聽你娘說俞家小子的提親你並未當場答應，旁的祖母不管，單單就問你對他可有那方面的意思？”

年紀大了，考慮事情的角度有所轉變，以前主張門當戶對，如今卻只願孫女能幸福，其餘皆不重要。若是孫女喜歡，她就私下見見俞家小子，好生敲打他一番；若是孫女僅礙於莫俞兩家稀薄的情分，她就且等等，待塵埃落定時再決定要如何行動。

“祖母，我與俞家小將不過幾面之緣，交談亦是不多，又談何喜不喜歡呢。”莫兮不願敷衍祖母，認認真真解釋道：“我與俞家小將互不了解，雖然大昭多數世家子弟的親事都是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不想。”

“您知道我不是能受委屈的性子，無論是外祖和您，亦或是爹娘跟兄長，哪個不是精心呵護我長大的，與其等成親後發現對方不是適合自己的人，鬧到兩家尷尬的地步，倒不如開始時選擇彼此相處試試，若不合適就早早分開各回各家。”

“再者我這般年紀仍待字閨中的貴女，皇城實屬一抓一大把，多等幾年未嘗不可。”

小丫頭真是長大了！

老太太欣慰不已，高興地輕拍她的手背，“原先擔憂你瞧著俞家小子長相俊俏，會對他好感甚深，頂多幾個月就會松口允下。現在知曉你十分理智，祖母也能放心了。”

莫兮撅嘴，不滿地咕噥，“我又不是王馨寧，鎮日色令智昏，祖母你太小瞧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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