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院內，王著站在層層樹蔭下，掩藏在陰影中的五官比手中捏著的紙團還要皺幾分，此刻正滿面苦色地盯著書房的門，糾結著進或不進。

劉曦抱端著一摞密函從長廊經過，被他賊兮兮地叫到身邊，低低道：“劉曦，我這有個消息，你能幫我遞給公子麽？”

“什麽消息讓你這幅模樣？說來聽聽。”劉曦將密函放在石桌上，伸手拂拂石凳的灰塵，安安穩穩地坐下，卻是並不接他手中的紙團。

“你知道前幾日是莫小姐的生辰吧？”王著先提了個問題，見對方點頭，他幽幽道：“往常並非什麽年節時咱們公子頻頻送莫小姐禮物，可偏生在莫小姐生辰這般重大的日子，公子卻未有絲毫的表示，你說莫小姐會不會生氣？”

他撇撇嘴，心說生辰是女孩子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公子之前對莫小姐的攻勢那樣猛烈，怎就忽視這刷好感的大好機會了呢？

劉曦哪能不明白這位大兄弟的想法，頓時眉頭微挑，幾分八卦心起，開始偷偷摸摸地詢問，“難道莫小姐遣人送了信來表達不滿？”

心裏想的是：其實公子送東西給莫小姐，莫小姐再回禮，比起算作莫小姐對公子存有好感，倒不如用禮尚往來形容更貼切些。假如莫小姐真的來信責備，那十之八九表明兩人之間的關系有更進一步的發展，該是好事才對！

“你想多了。自打老成國公壽宴結束，凈瞧見咱公子往榮國公府送東西了，莫小姐的回贈可不多。”王著翻個白眼，猛地察覺話題偏了，忙扯回當下，“今日小龐氏去了榮國公府，替她的外甥求親。”

聞言，劉曦不願搭理他，端起密函站起身，嫌棄道：“她那外甥不學無術，榮國公夫婦肯定不會同意，這樣的消息你盡管告訴公子便是。”

王著面容又添幾分苦色，手心的紙團因沾了汗水變得更軟更皺，他嘆口氣咬牙道：“你是傻瓜不成，小龐氏要真替那個混子上門，國公夫人能答應見她才有鬼！小龐氏是為俞家小將提親！”

嘶~劉曦倒吸口涼氣，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急急拽住王著的胳膊問道：“榮國公夫人同意了？完蛋了，咱們公子相中的白菜讓其他豬給拱了！”

他內心惶惶，清楚記得那日公子自老成國公壽宴歸來，心情顯然十分愉悅，他沒忍住便向負責暗中保護公子的一首打探了緣由，得知莫小姐答應同公子進一步交往，雖說莫小姐和公子的意思是做朋友，但他總有種奇妙的感覺。

“別瞎說，公子是要同莫小姐當至交好友的，你的思想要幹凈點！”

話一出口，王著不知為何有些心虛，被劉曦用胳膊肘一戳，回神解釋道：“國公夫人沒同意，說要看莫小姐自己的意思，但莫小姐提出讓俞家小將明日親自上門提親。你猜這是不是意味著莫小姐對俞家小將有意思啊？”

真是讓人發愁，該怎麽向公子匯報才不會被遷怒呢？

“揣測女子的心思本就不易，何況是莫小姐那般不凡的女子，你只管向公子匯報即可。”劉曦重新邁開步子，示意對方跟上，善意提醒道：“記住千萬不要多嘴，言多必失。”

王著冷哼一聲，將紙團攤開稍稍捋平褶皺，“情報是屬於你管轄，偏生你早不在晚不在，非得下面人送消息時尋不到人，搞得我拿著本是你的燙手山藥。”

“合該你倒黴，能怪誰呢。”劉曦故作無辜地聳聳肩，語氣十分欠扁。

兩人來到書房門外，得到進入的允許後大步踏入屋內。

此刻的蔣宜軒坐在書案後執筆作畫，蒼茫無際的平原被白雪覆蓋，唯有一只毛色火紅的狐貍在雪中奔跑，留下一串串小巧可愛的足跡。

劉曦將密函放在一旁，用眼神示意王著上前，王著覺得自己心裏苦但是不能說，硬著頭皮道：“公子，小龐氏替俞家小將提親淳和郡主，郡主並未明確表態，但讓俞家小將明日親往榮國公府一趟。”

劉曦一直悄悄觀察公子，前半截話公子無甚異樣，到後半截話時他看到那只小狐貍的一根胡子長出了一些，顯得格外不協調。

見自家公子沈默，王著最終沒忍住，小聲喵喵道：“公子，您在莫小姐的生辰未送賀禮，會不會影響您兩人的關系？那俞家小將萬一在莫小姐不高興的時候趁虛而入，您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蔣宜軒思索須臾，俊美的面龐倏地露出淺淺笑意，放下手中的畫筆，吩咐道：“你們密切關註明日的所有消息，凡是與莫兮有關的，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

此任務難度有一定難度，畢竟當初公子並未讓他們在榮國公府內安插探子，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其他地方沒有。琉焰閣想要的消息，甚少有得不到的！

蔣宜軒微微垂首，視線落在靈動的小狐貍上，嘴角笑意更深幾分，想起那日在寒風中莫兮裹著狐裘雙目亮晶晶的模樣，心中不自覺柔了些，眼底是尚未自知的溫和。

“公子，您不采取什麽措施阻止一下麽？”王著小聲提醒。

“為何要阻止？她早晚是要嫁人的，若她真的對俞鴻羽有心，我也不能阻了她的幸福。”蔣宜軒語調平和，忽略心中些微起伏，暗想莫非最近辛勞過度引起了心悸，看來要稍加休息了。

劉曦思忖小會兒，低聲道：“公子，您的大業可還需要莫小姐的相助？若是她成親生子，日後的重心必然會轉移到夫君和孩子身上，怕是會顧慮頗多，到時她能否成為您的助力就不一定了。”

“你們先下去吧，我自有思量。”蔣宜軒揮退二人，似有些疲憊地揉揉額角。

其實他的大業可以靠自己完成，只要莫兮不站在敵人身邊。

而俞鴻羽乃至俞家屬於保皇派，皇子間的鬥爭他們不會插手，他並無弒父登位的打算，俞家便構不成威脅，莫兮嫁到俞家於他的計劃影響便不是很大，就意味著他就不會再輸了！

可為何愈想愈不舒服呢？事半功倍難道不好麽？

大概是莫兮不久前才答應與他交友，他心情正好，不願他人分享自己的朋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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