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光已經有了熱度，天色早早便明了，路邊的鋪子大多敞開門準備迎客，街道上原本零零散散的人逐漸增多。

坐在馬背上，男子手心的汗不斷滲出，微微沾濕了韁繩，路過的姑娘瞧他容貌俊逸，身姿高大挺拔，不免多看幾眼，竊竊私語幾句。

俞鴻羽此時劍眉緊蹙，心頭砰砰直跳，他不是第一次去榮國公府，早些年他曾於莫老將軍在世時隨父親去過幾次，然而回回都與莫兮錯過，不過因著那時的他並無其他心思，倒也不曾在意。

此番卻是大有不同，他對莫兮存了愛慕，為表誠意特地到榮國公府求親，心境自然也就發生了轉變，唯恐莫兮對他有什麽不滿意從而拒絕他。

這廂俞鴻羽心思繁雜緊張，那邊榮國公府內，莫家四人正坐在廳中用膳，簡單的清粥小菜，然氣氛十分溫馨。

“娘親，你嘗嘗這道小菜，味道還不錯。”莫兮夾起一筷腌制過的胡瓜放在鄭氏面前的小碟裏，笑瞇瞇的模樣十分討喜。

鄭氏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也不言語，只是欣然接受。

“兮兮，聽你娘說你昨日要求俞家小子親自上門提親，隨後他就命人送了拜帖過來？”莫忘忠放下手中的碗，神情嚴肅，語調沈沈。

若是尋常人見到莫忘忠現下的神色，十有八九會認為他在生氣，許是常常在外板著臉的緣故，莫忘忠給人留下了不好相與的印象。

而莫兮相當了解自己的老父親，聞言先是笑嘻嘻地承認，接著又道：“無論是作為榮國公唯一的小姐，或是今上親封的郡主，總有心懷不軌的人盯著我。為了不讓爹娘日後擔憂，女兒定然要擦亮雙目尋找夫婿，若是連這點考驗都受不住就想娶我，還不如白日做夢來得實際。”

莫為惡一拍大腿，甚是激動道：“說得好！兮兮你且放心，大哥定會幫你多加考驗對方，誰也別想輕易娶走我榮國公府的寶貝。”

狐疑地看一眼自家大哥，莫兮忽然有種難以言表的感覺，大概是從小養成的直覺，但凡大哥信誓旦旦地主動提出幫她，一般最終結果都是與預期截然相反的，她有點怕大哥幫倒忙。

“為惡，你把頭伸過來一下。”莫忘忠右手擦擦嘴邊的粥粒，左手腕部悄悄活動兩下。

雖心中不解，莫為惡仍舊伸過腦袋，然後便挨了兩下敲打，不禁小聲嘀咕：父親下手還是那般黑，年紀漸長力道卻不見小，回回打我都打頭，還怪我不如別人聰明，分明都是您的鍋好麽。

“你小子說我什麽壞話呢。”

莫忘忠舍不得教訓女兒，但對兒子可以稱得上心狠手辣，他一直秉承著女兒是小嬌嬌該疼著，男兒皮糙肉厚該多磨練才能頂天立地的原則，為此從來不會對兒子手軟。

“我誇您老當益壯吶，十幾年過去手勁絲毫不減當年，掌控力不弱反強，我的腦袋已經判斷出剛剛那兩下和十幾年前用的一樣的力道。”

鄭氏忍不住笑出聲，睨一眼父子倆，悠悠道：“油嘴滑舌，你方才一驚一乍，嚇到你父親了，沒瞧見碗都撞到你父親的牙了？”

所以這就是我挨打的理由？

莫為惡委屈地偷偷瞪一眼父親，反被對方斥道：“待會兒等俞家那小子來了，你看我眼色行事，不要輕舉妄動。莫忘了兮兮幼時你那幾次主動幫忙的結果！”

紮心！

莫為惡臉驟然一垮，坐在椅子上蔫了，他將兮兮視作珍寶，看不得她受絲毫委屈，可他好像和兮兮八字不太對付，經常是幫忙不成反添麻煩，甚至有一次差點把兮兮丟了。

兮兮小時候粉嫩嫩的像個圓團子，十分可愛機靈，他喜歡抱著小丫頭向一眾好友炫耀，坦然接受好友們羨慕嫉妒的目光，這讓他心中竊喜滿足。

那年端午父親剛上交兵權，許多需要交接的事務讓父親脫不開身，母親忙著安排府中一應事宜，二人無暇帶兮兮出門。

於是他主動請纓，提出領兮兮去看賽龍舟。小丫頭很高興，紮著兩個小揪揪的腦袋直晃，白嫩嫩的手腕系著長命縷，腰間掛著一個娘親給準備的裝有艾草的小香囊，整個人精致得好似小仙童。

“大哥，我想吃小角黍。”小丫頭仰頭看她，水光光的小眼神讓人心都要化了，再配上那小奶音，莫為惡自然無法拒絕。

所幸賣角黍的地方不遠，不過人很多，擔心莫兮被人群擠到，莫為惡尋個人比較少角落，用手掃掃臺階的灰塵，囑咐莫兮道：“兮兮乖乖坐在這裏等大哥，記住不要同陌生的人說話，也不要吃別人給的東西。”

“嗯，兮兮記住了。大哥你快去嘛，兮兮在這裏等你。”小姑娘撒起嬌來直擊人心，即便是要天上的月亮莫為惡也會想法滿足。

等拿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小角黍走回臺階處時，卻不見莫兮嬌小的身影，只有地上孤零零躺著一個香囊，他霎時渾身冰涼如墜冰窖，撿起香囊驚慌之下跑回府中向父親求助。

那時父親驚懼的眼神他永生難忘。

最後父親動用了未完全交接的兵權，將各個城門封鎖，最終在一輛打算出城的馬車內找到昏迷的莫兮，小姑娘並未受傷，睜開眼的第一句話竟是問角黍呢。

經過審理，犯案者是拐賣孩童的慣犯，見莫兮穿著打扮不俗，便將她迷暈帶走，打算問出她的家世，若能敲詐一番便賺了，若是不能敲詐也不虧，橫豎瞧著是個美人胚子，賣到勾欄院錢財也不少得。

所有與這次莫兮失蹤有關的案犯，皆被莫忘忠下令處死，就連皇帝也過問了。正是這次事件讓整個皇城都知曉榮國公夫婦愛女如命，凡是有敢對莫兮不利之人，定會受到榮國公府無休無止的“關照”。

“大哥，你發什麽呆呢，父親叫了你好幾聲沒反應。”莫兮擡腳在桌下踢了他一下，將莫為惡的神思喚回，“粥已經涼了，你還添麽？”

莫為惡心有餘悸，勉力平覆心情，扯出抹笑說道：“不添了，你那不是有點心麽，勻我點吃。”

“不要，大哥你好意思搶我的零嘴麽？”莫兮哼一聲，白他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