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再次一片寂靜，蔣宜軒身子微微後靠在椅背，將所得到的消息串起來細細思量。

莫兮的郡主封號來得著實蹊蹺了些，以他對父皇的了解，單單憑救了他那小堂弟絕對不足以動搖父皇，而依他對莫兮全部的認知來看，她與王家女的爭端應是巧合。

不過她不是吃虧的性子，故而在王家女那得了黃金盤，原本是為出口氣，誰知卻突然被賜封，想必她應是一頭霧水的。

心念幾轉，稍坐片刻後蔣宜軒起身往門外而去，纖長的身影經過月門來到一處院落，消失於層疊的假山之中。

假山下建有密室，幽暗的火光將人影拉長映照於石壁，隱約有水滴之聲傳來，石道蜿蜒覆雜，七拐八拐間蔣宜軒推開一扇門，裏面坐著幾位中年男子。

“公子，今日匆匆召我們前來，可是有何大變故發生？”一位文質彬彬的男子起身作揖，語氣恭敬。

大的部署公子早已經與幾位幕僚商討過，如無緊急情況發生，公子是不會輕易將他們召集到一處的，莫非朝中有何變故？

面對全部站立的眾人，蔣宜軒擡手示意他們坐下，不急不緩地開口道：“今日榮國公之女獲封淳和郡主，個中緣由想必大家已經清楚，對王絕作何處置陛下並未當堂言明，十之八九仍會像往常那般敷衍了事，諸位有何想法？”

衛樅追隨蔣宜軒時日甚久，對這位皇子與皇帝的關系較他人所知的多些，因而說話也比其他幕僚更為大膽，“公子，當今太子資質平庸，唯皇後所示從，幾近被其舅左丞相牽著走，委實不堪重任，但因太子母族勢力過大，陛下不可隨意對他有所行動，便試圖讓青王一方做大而與之相抗，王絕應該暫時不會被動。”

蔣宜軒頷首讚同，太子愚孝，完全相當於皇後夏氏一族培植的傀儡，朝中文臣大半被左丞相夏銳鋒拉攏，有時甚至能夠左右皇帝的決策，偏生夏銳鋒不像王絕那般劣跡斑斑，他一直表現出一副兢兢業業的模樣，基本無甚大錯可挑，在民間也苦心經營著好名聲，讓皇帝對他頗有幾分束手無策之感。

目前太子正值而立之年，當今這般年歲時已經當政四年了，原本大昭歷代帝王很少人有能活到知天命的年紀，文帝卻是例外地活到了五十有五，且緊抓皇位不放，以致於太子遲遲不能登基當政，眾位皇子也已經蠢蠢欲動。

作為老臣又是太子堅實後盾的左丞相亦有些坐不住了，竟隱隱帶著點逼迫皇帝禪位的意思，使得皇帝不得不更加謹慎地利用各方勢力彼此制衡。

思及此，蔣宜軒說道：“撇去實力較弱的逸王和樰王，眼下太子與青王呈分庭抗禮之勢，朝中文武分立被二人掌握，若想突圍該如何做？”

“公子，太子與青王勢大，必要先將二人勢力減弱至與其他兩王不相上下，甚至使二人再無翻身的可能。”幕僚柯修文出言應答，但凡不涉及天家父子間的關系，他一向是暢所欲言的。

皇室存在爭鬥，幕僚之間也存在競爭，誰的意見更能得主公采納，便證明誰的能力更強一些，尤其是碰上能力相當的對手，著實是件令人愉悅又苦惱的事情。

處在這種矛盾心情當中的衛樅默默在心底呸一句對方，接口補充道：“公子，修文所言有理，但依我來看削弱左丞相與王大將軍最好同時進行，以免中途出現意外導致失衡，白白替他人做了東風。”

他行事向來謹慎，深知想扳倒樹大根深的左丞相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倘使辛辛苦苦將其擊垮後，反讓另外三位撿個便宜擴大勢力，他定會氣到吐血而亡的！

然則一塊大肉擺在面前，也不能一點東西不叫別人得到，不然引起三人聯合鏟除自己就不妙了，遂道：“當左丞相倒臺時，要全力將他手裏能拉攏的朝臣暗中籠絡住，接著再斬斷青王的後盾王大將軍，到時皇帝為保持平衡定會分割其兵權給各方。除了兩位皇子外，朝中諸位不與王大將軍同一陣營的將軍應當會重得部分兵權。”

話說到此般地步，可謂非常明確了，始終不曾言語的一位幕僚總結道：“與公子交好的幾位將軍皆看不順眼王絕，等兵權重新分配時，暗中推波助瀾幫那幾位將軍一把使其為公子所用，成就大業便更有依仗了。”

在角落默默聽著的王著只餘一個疑惑：扳倒王絕好說，畢竟他名聲差又猖狂，但究竟應該如何扳倒清名在外的夏銳鋒呢？

同樣被此問題困擾的幕僚們開始深思，直至蔣宜軒微不可查地嘆口氣，狀似無意地提點道：“今上身體健朗，左丞相若無從內部突破的法子，是否會改為在外部尋找其他機會？”

通俗點說就是等不及皇帝自己玩完的左丞相會不會勾結外敵強迫文帝自己擡擡屁股從龍椅上滾蛋。

茅塞頓開的幕僚們心照不宣地彼此對視一眼，衛樅依舊非常敢說道：“通敵叛國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任憑夏銳鋒名聲再好，百姓若知道他做出這種勾當，恐怕會掀了他的府匾，罵遍他祖宗十八代。”

出謀劃策是幕僚所擅長，收集情報卻不是他們能辦到的了，蔣宜軒命人將幕僚送走後，吩咐劉曦道：“命閣內之人嚴密監視探查左丞相的一舉一動，再老的狐貍也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有任何發現立刻通稟我，不要打草驚蛇。”

另一廂送走樂喜公公的榮國公四口團團坐在桌邊，莫兮聽著父兄說話，腦袋卻在悄悄運轉個不停。

想在皇子們爭奪帝位的漩渦中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選個粗大腿緊緊抱住，太子肯定是不行的，他那人太蠢，耳根子也軟，李清瑩的同胞姐姐是他的側妃，萬一吹吹耳邊風要對付榮國公府，豈不糟糕。

八皇子也不行，太好色也挺殘暴，前世在她嫁給蔣宜勳後還想對她動手動腳呢，而且王大將軍一直與父親不對付，若支持八皇子，父親估計第一個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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