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全身，燕蘭強自壓下聲音裏的顫意，扯出一抹略略嘲諷的笑，鄙夷道：“自然是小姐您更好，論名聲論才華樣樣是您更勝一籌，莫小姐不過有個好出身罷了。”

“那為何她能被陛下賜封淳和郡主？”莫雅冷笑一聲，繡鞋踩上被掃落在地的花枝，狠狠碾壓幾腳，直至踩碎方才覺得氣息稍順。

她就是見不得莫兮好，若她是榮國公之女，不知道能夠利用這層身份做多少事，不僅第一才女的名號絕不會落到李清瑩頭上，而且她與蔣宜勳之間的阻礙也將幾乎等同無物。

莫兮的命太好，好到讓整個皇城的貴女們嫉妒，莫兮能夠底氣十足地同眾多貴女叫板，皆因榮國公夫婦對她寵愛非常，她是榮國公府上下的掌上明珠，政治聯姻與她大概扯不上任何關系，即便皇帝下旨為莫兮賜婚，只要莫兮不願意，榮國公怕是也會替她鬧上一鬧。

放眼皇城，有哪家貴女能如莫兮一般恣意？

同樣姓莫，她的母親雖由妾室被扶為了正妻，但她自己卻始終無法擁有嫡女的身份，若非她憑借手段依附上蔣宜勳，早晚會被父親當做仕途更進一步的棋子，逃不脫給人做妾的命運。

她不肯認同這樣的命運，她要取莫兮而代之。

被反問的燕蘭頓時心驚肉跳，額頭頻頻滲出汗珠卻無言以對，素日只要順著小姐的心意說些莫小姐的壞話便能勉強蒙混過去，眼下她要怎麽回答？

畢竟莫小姐確實身份高貴，但人家也的確救了端王小世子的命，皇帝賞賜也情有可原，可她總歸是不能實話實說的，不然小姐非打死她不可。

幸而莫雅對她的答案並不感興趣，仍舊自顧自道：“沒關系，橫豎早晚都會是我的。”

燕蘭渾身一激靈，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垂下頭去不敢言語。

另一位得到消息的貴女同樣將自己關在房間 ，所有能砸的東西都被砸個稀巴爛，她喘著不勻的氣息坐在桌邊。

“小姐，您別氣，氣大傷身。”貼身丫鬟璧喜瞅準機會開口勸慰，伸手輕撫李清瑩的脊背。

李清瑩長長吐息，心情緩緩平覆，她討厭莫兮的緣由眾多，盡管莫兮從未主動招惹過她，但她就是不喜歡對方，尤其是上一次在山泉寺目睹了莫氏姐妹與十皇子在一處有說有笑，她的心就仿佛有萬蟻啃噬，莫兮有哪裏能入得十皇子青眼，她不服！

論家世，她父親是戶部尚書，品級雖不如榮國公高，但是實權在握；論兄弟姐妹，她姐姐是太子妾侍，與太子關系親密；論自身，她更是大昭第一才女，比聲名狼藉的莫兮不知好多少倍。

她憑借自己的心計在眾多閨女中刷著好感，偏生莫兮總是那副坐看她做戲的神情，尤其是那雙鳳目似乎能勘透一切，她所有的或齷齪或惡毒或嫉恨的心思全都被一覽無餘。

她曾多次給莫兮使過絆子，無論是言語陷阱還是肢體構陷，奈何莫兮伶牙俐齒身手靈活，竟然一次未成功過，反遭莫兮似笑非笑的譏諷。

而女子在家的年歲不過十數年，待字閨中時尚能倚靠父母的勢力，未來的日子多要在夫家度過，蔣宜軒是無數少女的春閨夢裏人，她也不例外，且能配上她的只有蔣宜軒，他們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

無論誰想與她爭奪蔣宜軒，她都要讓對方生不如死！

莫兮名聲本就差了，她要再添把火，讓蔣宜軒連看一眼莫兮都不願。

“小姐，奴婢覺得您壓根不必將莫兮獲封一事放在心上。”

璧喜不屑地撇撇嘴，眼珠滴溜溜直轉，壓低聲音繼續道：“莫兮雖成了淳和郡主，但對您並沒有多大影響，反倒還有幾分好處。您仔細想想，若是傳出莫兮仗勢欺人 ，連帶著壞了皇帝的名聲，會不會被收回封號？一個被皇帝下令收回封號的女子，日後嫁人都十分困難，又哪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肖想十皇子呢。”

聞言，李清瑩垂眸細思片刻，可惜她要的不僅如此，她要讓莫兮少女時期的依仗，讓榮國府日漸衰頹！

不過此事需從長計議，遂側首吩咐道：“璧喜，你為我準備紙筆，我要給姐姐去信一封。”

“是，小姐。”

靜心院，書房。

端身正坐在書案後的蔣宜軒默默處理信函，房門被人急促敲了兩下後推開，王著快速走進屋內，跟在後面的劉曦自覺負責關門。

“何事讓你如此冒失，忘了規矩不成。”蔣宜軒慢條斯理地放下毛筆，語氣平平淡淡，仍叫王著登時蔫下來。

他討好地湊近桌邊，規規矩矩道：“公子，今日早朝陛下封莫小姐為淳和郡主了。”

看著一臉您果然不知道吧，我剛知道就來告訴您了，快誇誇我的王著，蔣宜軒有點不忍心打擊他，餘光掃到紙上那道略長的墨痕，果斷道：“賜封淳和郡主的聖旨由陛下親自所寫。”

“……”整個人如遭雷擊的王著轉頭狠狠瞪一眼劉曦：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公子已經知道了？是你告訴公子的對不對？

劉曦微微一笑，回以一計眼神：我負責情報整理匯報，自然要將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公子，你負責保護公子安全，又沒問我。

“……”所以是我的錯咯？

王著無精打采地站在一旁，不願搭理挖坑給自己跳還幸災樂禍的兄弟，耳朵悄悄支著聽公子和劉曦交談。

“瑯翠軒發生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你讓諸位掌櫃繼續保持，匯報裏說端王世子昨日和莫小姐在一起？”蔣宜軒眉頭微蹙，指尖摩挲鎮紙。

“據匯報端王帶著琸世子偶遇莫小姐，琸世子對莫小姐甚為喜愛，主動要求跟隨。”劉曦簡略敘述，只聽自家公子吩咐道：“你和王著將衛樅他們召集起來，我待會兒過去。”

衛樅是公子的幕僚之首，能勞動公子召集幕僚商討，莫非有大事發生？

王著和劉曦對視一眼，不敢耽擱地立刻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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