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著受命到榮國公府送桃花瓣和志怪話本，他左手挎竹籃，右手持書冊，身子直直立於門口等待閽者通報。

管家得了消息進內院通稟，莫忘忠正與夫人和兒子翻看皇城中各家適齡男子的畫冊，打算為寶貝閨女尋個如意郎君，聽聞來訪者乃十皇子的人，不禁彼此面面相覷。

“這次又是送的什麽？十皇子總往咱們府裏塞東西，雖然打著贈給為惡的名號，長久下去也不像話啊。”莫忘忠撓撓頭，吩咐管家將人迎進來。

“隔三差五就來一出，咱們府裏的珍貴字畫快要被兮兮作為回禮拿幹凈了，也虧得咱家沒人欣賞這些，與其壓在庫房暴殄天物，不如早些清理出地方盛點其他物什。”莫為惡撇撇嘴，對於自家妹妹回回不成正比地禮尚往來倒有幾分支持的意味。

鄭氏眉頭微蹙，照常理而言，一個男子常常贈予女子東西，且是特意投其所好，十之八九是對那名女子有情意，可無論是從自家閨女還是兒子的描述來看，蔣宜軒應該沒這方面的意思才是。

那他究竟要作甚？若說單單沖著兮兮，她並不十分相信，可若是沖榮國公府的勢力而來，國公爺連兵權都早早上交了，如今父子倆在朝廷領的完全是閑散差事，即便他有心利用，國公府也幫不上什麽忙。

所以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謹慎為上，你們父子倆莫要隨意多言，先探探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莫忘忠平素對夫人言聽計從得很，當即卷起桌上的畫冊，匆匆往旁邊一堆，理理衣襟後端身正坐，忽然想起一事，疑惑道：“為惡，淑圖最近一直焦躁難安，可是你們兄妹跑馬之時遇到了什麽意外？”

淑圖是兮兮的愛馬，也是他那坐騎產的崽子，有何異狀都必須重視，他已經請獸醫診斷過，卻未找出原因。既然不是吃錯了東西，那還能為啥？

“大概是……思春了吧？”莫為惡陡然一機靈，記起妹妹曾囑咐過他，若她不在府中時碰到蔣宜軒命人來送東西，就托他把淑圖帶去蔣宜軒府裏住一段日子，也好有機會與它的心上馬生米煮成熟飯，雖說做法有些卑鄙，卻是最有效的。

鄭氏略感驚訝，笑道：“淑圖尚且有喜歡的馬了，你的墨玉還光棍一條，物似其主，你何時能給我帶個兒媳婦回家？”

“哎喲，腦袋疼。”莫為惡心頭一震，見鄭氏的笑容漸漸消失，不敢再插科打諢，認真解釋道：“娘親，孩兒的緣分未至，您是了解我的，我做不到虛與委蛇，所以與其隨意娶個不喜歡的女子，耽誤了人家此生幸福，我寧願終身不娶。”

鄭氏微嘆口氣，用手點點他的腦袋，語氣添上幾許無奈，“你這榆木腦袋，指望你自己拐帶媳婦兒，黃花菜都要涼了，真有相中的就告訴我，娘親幫你出出主意。”

世道對男子更為寬容，她的兒子不娶妻，興許有人會暗中非議，但總歸能用一句大丈夫事業無成便不娶妻來搪塞。然則她的女兒若不嫁人，少不了要傳出有關榮國公府小姐多年未婚緣由的各種惡毒版本的謠言。

兒子她不必操太多心，畢竟男子立世需多經歷風雨方能成大器，女兒卻不然。她嬌寵著長大的閨女，性子既不像某些貴女無腦無禮且蠻橫，也不似某些官家小姐虛情假意好做戲，除了懶散不喜麻煩外，絕對要貌有貌，要財有財。

可怎麽就是沒人上門提親呢？皇城公子們的眼和心皆被穢物糊住了，日日追捧著白蓮花，被騙得團團轉絲毫不自知，反而像傻子般沾沾自喜。

實屬智商堪憂，她是時候把眼光放長遠些，搜羅其他地方的優秀男子了……

莫忘忠方才在思考淑圖思春一事，回過神來入目的便是自家夫人嚴肅的面容，雖不知具體緣由，他迅速擺出同樣的神情。夫人是人生指南，跟著夫人走準沒錯！

莫為惡以為鄭氏依舊在操心他的終身大事，怕這時多嘴會重新引起鄭氏的註意，幹脆也板著臉老實地安靜正坐。

那廂在榮國公府外默默等候的王著終於被管家領入府內，他暗中搓搓手，憂傷地想著：自打公子開始往榮國公府送東西，十次有八次派遣他。到了榮國公府回回是由這位腿腳似乎不是很靈便的管家帶路，次次走同樣的路，導致諾大的府邸他直到現在目所能見的也就這幾處亭臺樓閣。若非不能客奪主權，他非常想對緩慢移動的管家說一聲您老慢慢走著，我先行一步。

滿腹怨念在見到榮國公一家人黑沈如水的神色時，頓時被堵在心口，悄然消退，王著覺得今日時機不對，正趕上氣氛不美好的時刻，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夾起尾巴做人方為上策。

“見過國公爺，國公夫人，世子爺。”王著行過禮後，將東西放置在桌上，“這是公子命我送來的，煩請國公爺收下。”

到底是給誰的，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莫忘忠謹記夫人教誨，道過謝後不再多言。

鄭氏並未動籃子，眼角餘光瞥到書冊封皮上百鬼兩個大字，心底暗暗嘆息，最近兮兮迷上志怪神話之類的書籍，蔣宜軒這完全是投自家姑娘所好。似乎不論兮兮的喜好如何變化，他都能夠率先有所覺，若這他是心懷不軌地放長線釣大魚，其心機和耐心不可謂不深。

“……”好尷尬，氣氛好像更差了，國公爺連個笑都不肯露了，要不要直接走？會不會顯得很沒禮貌？

正當王著猶豫著該怎麽做時，莫為惡悠悠出聲道：“多謝十皇子的一番心意，麻煩你回府時將淑圖牽去。”

咦~回禮不是古籍字畫麽，咋忽然就改成活物了？

他記得淑圖是莫小姐的愛馬，平日別人摸一下尚且都別想，難道在他不知不覺間，莫小姐同自家公子感情已經到升溫可贈心愛之物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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