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迄今為止參加過的最無聊的詩會，沒有之一！

莫兮左手手托腮，右手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茶杯，距離她落座已有半個時辰，往常見到她就像狗熊見到蜂蜜般毫無理智撲上來撕咬的貴女們，如今各個像被種了蠱一樣老老實實吟詩作對，令她無時無刻不產生擡腿就走的沖動。

沒有人故意找茬，沒有人被她氣得渾身發抖，沒有脆弱的小姐被懟到哭唧唧，她空有一番口才卻無法施展，只能呆坐在這聽些絲毫不感興趣的東西。

即便是最富有戰鬥精神的李清瑩，自從剛來時瞪過她一眼後，餘下的時間簡直當她不存在，只顧盡情揮灑自己的才華。

莫兮覺得自己滿懷興致而來，渾身充滿鬥力，若是不釋放一下可能會憋壞自己，無奈這場相親會的幕後之人是皇後，她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把精力耗費在探查在座的眾位男女身上。

目光觸及蔣宜勳，莫兮霎時胃內翻江倒海，差點將方才吃的棗泥糕嘔出，所幸她此時與蔣宜勳未正式建立交集，不必看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臉。

在眾多火辣的眼神交流中挑出一道最熾熱的，順著望過去，李清瑩雙頰飛霞的羞澀面龐映入眼簾，“筠菀，你瞧瞧李清瑩，自打詩會伊始，眼睛像粘在子昂身上，裏頭的粼粼秋波都能溺死個人。”

“方家小姐一向心氣高傲，然則看男人的眼光委實不怎麽樣，十一皇子後院的姬妾已經可以組個蹴鞠隊了，她這柔柔弱弱的體格想擔任隊長，也不怕被撕的連肉帶骨頭碎成渣。”

“喲，王將軍家的白面姑娘傷好得挺快，在場的年輕公子樣貌出眾者不在少數，她怕是現下就開始眼花繚亂，心裏那頭小鹿估計已經撞的頭破血流了。”

“我的好堂姐一顰一笑無不透著文雅風情，接下來該有不少男子上門提親了，你猜我多久能喝到喜酒。”

筠菀暗自慶幸雲香沒有跟來，在她眼裏，自家小姐已然閑得發了芽，挨近身子輕笑道：“小姐，與其關註不相幹之人，您倒不如瞧瞧自己多麽引人註目。”

“你家小姐天生麗質，在哪都是中心。可惜人皆有愛美之心，人也多口是心非。正如這些目不錯珠盯著我的偽君子，轉頭卻口口聲聲說我非宜家宜室的女子。”莫兮面上保持明媚笑顏，鳳眸寸寸冰冷。

“小姐一句話可是打翻了一船人，您瞧瞧右斜方那位男子，是否有些印象？”

莫兮不禁側頭去望，恰好對上一道略帶赧然的視線，出於禮貌微微頷首。

那位器宇軒昂的男子正身端坐，不知旁邊的同伴對他說了什麽，英朗的面龐瞬時爬滿緋紅，如受驚的兔子般迅速低頭。

此人甚是眼熟啊。

“扶桓，莫小姐可真美，她對你笑了呢。”蕭睿誠唇角勾起斜肆的弧度，眼神戲謔。

俞鴻羽感覺一股熱意在全身蔓延開來，整個人變為煮熟的蝦子，“哪……哪有，你莫要胡說。”

“蕭兄，扶桓可沒你臉皮厚，瞧瞧我們英勇無畏的俞小將快要將頭低到桌子下面了，再說下去該要落荒而逃了。”一位身著青衫的男子亦出口調侃。

“……”俞鴻羽不再開口，腦海裏全是剛才那抹笑，只覺心尖酥酥麻麻。

莫兮擡手摸摸自己的臉，她對容貌向來自信，為何那人倒像被嚇得不輕，不過她也不甚在意。

“筠菀，重頭戲即將上演，你可帶了瓜子？”

筠菀無語凝噎，從袖中掏出帕子，裏面包著滿滿的葵花子，“小姐，您動靜小些，不少貴女已經忍得鼓起青筋了。”

“何止，此刻我在她們心中估計被翻來覆去蹂躪了不下十遍，我以往從不給她們留下攻訐的把柄，今兒有現成的擺在面前，她們礙於自己的淑女形象不能一吐為快，結束後必然會湊在一處議論個痛快。”

詩會臨近結束，李清瑩盈盈起身，以主辦者的身份開口道：“能請到在座諸位參加此次詩會，小女子深感榮幸，接下來大家可以彼此互換詩詞欣賞一番。”

所謂互換詩詞，就是男女雙方若彼此有意，便將自己所作最好的詩交換，隨後男子可以到女子家中提親，成就一段姻緣。

此次互換的意義尤為重大，畢竟倘若某位皇子收下哪家貴女的詩，那位貴女十之八九會成為皇子妃或王妃，名字被載入皇家牒譜。

“筠菀，將東西收拾一下，我們準備走了。”

前世莫兮僅在詩會呆了半個時辰就借口身體不適離開。

詩會的後續她雖未親眼所見，但猜也能猜到，蔣宜勳因處心積慮欲娶她做正妃，所以婉拒了上前示好的女子，至於蔣宜軒，她甚至不記得當時他出席與否。

“莫……莫小姐，請留步。”一道硬朗且微澀的嗓音入耳，成功阻住莫兮的步伐。

“請問公子有何事？”莫兮轉身，鳳眸透出明顯的疑惑。

俞鴻羽雙手背在身後，下意識捏緊手中的紙張，心中忐忑難安，滋味覆雜。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了，那她會接受麽？

仿佛歷經四季輪回般漫長的沈默，對方一直盯著她發呆，莫兮不覺有些尷尬，“公子？”

“沒……沒事。在下俞扶桓，請問莫小姐可否將方才所寫的詩詞借我賞閱？”

莫兮低頭瞅著自己隨意疊起的紙，她沒有作詩，只謄寫了一遍鳳求凰，且因字大紙小僅寫了第一部分。

畢竟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皆未料到會有人想賞閱她的詩作，畢竟她詩才爛到皇城一絕。

“你確定？”

見對方肯定地連點三次頭，莫兮痛快地遞給他，“送你了。”

暗自思量俞公子既然沒有把自己的詩送給她，應該不算是對她有意，所以她就當他單純欣賞好字而已。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時見許兮，慰我仿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俞鴻羽偷偷將準備送出的詩塞回袖子，而後小心翼翼地展開疊過幾次後皺巴巴的紙，“好……字？”

他是武將出身，自幼接觸兵法居多，雖對詩詞了解較少，卻也知道有名的鳳求凰，所以京中關於榮國公府小姐不善詩賦是真的了。

眼睜睜看男子的嘴唇撅起後強自壓下，險些脫口而出的詩硬生生被改成字，莫兮不禁笑出聲，鳳眸彎彎，貝齒微露。

“多謝誇獎，若俞公子沒有其他事情，小女子先行告辭。”

俞鴻羽尚未回神，楞楞點頭，待莫兮主仆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外，俊容剎那爆紅，按折痕將紙重新疊好，極其寶貝地收入懷裏。

“看來扶桓好事將近了啊。”蕭睿誠忽然出現，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你在說什麽，我……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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