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盧山莊坐落於雲盧山山腰位置，溫度較皇城還低，冷冬迫使詩會轉移到室內舉辦，雖未至開始的時辰，已有不少小姐公子提前到場。

大昭民風開放，參加詩會之時男女可以出現在同一場合，不過席位需分開對坐，尤其是這次詩會相當於大型相親現場，男女雙方至少要能看清彼此的容貌。

蔣宜軒作為未婚皇子，被安排坐於視野極佳的位置，兩側分別是玄王蔣宜勳與十一皇子，“七皇兄，此次詩會有不少德容兼備的女子，對你芳心暗許的更是如過江之卿，皇兄可要定下正妃人選了？”

“十皇弟平日素來清心寡欲，滿心皆是聖賢文章，今兒竟突然關心起我的親事，為兄頗感受寵若驚吶。”

蔣宜勳避而不答，順勢接話道：“十皇弟九月及冠，父皇已命人著手準備冠禮，今日若能尋到合心意的女子，既成人又成親，豈非兩全其美。”

“古有兄長為先的傳統，眼下七皇兄不立正妃，身為弟弟的我必然不可越禮。”

蔣宜軒笑容和煦，整個人如溫潤美玉透著柔和，使人恍如置身陽春三月。

十一皇子左瞧右看，風度翩翩的玄王與君子如玉的十皇子，雖俱是一副笑意融融的模樣，他卻覺得周身無端發寒。

趁二人喝茶的間隙，他連忙插話道：“二位皇兄，小弟府中新進了幾位金發碧眼的異族美人，各有姿態風情萬種，會跳一種熱辣勾人的舞蹈，小弟誠邀皇兄們有空到府上一觀。”

“宜興，酒色傷身，你該多將心思放在其他地方，無事多來尋我，我帶你去文律樓多走動一番，也省得你課業上總被太傅懲罰。”蔣宜軒放下瓷杯，極是嚴肅認真。

文律樓是皇城讀書人最愛去的地方，不少人會將自己所作詩詞在樓中展示，由他人加以評判，借此來提升自己水平。

樓內每月定期舉辦詩詞大會，奪得魁首者可獲贈謝公箋十張，若有人的詩詞能連續一年位居榜首，文律樓將免費為其提供半年的謝公箋。

“十皇兄，你可饒了我吧，你知道我最不耐煩那些詩詞歌賦，每次看到頭都要大了。”十一皇子連連擺手，暗恨自己多嘴，乖乖待著也不會自找麻煩。

蔣宜勳不再同二人說話，借下人倒茶之時掃視對面女席，他近來經常心神不寧，擔憂事情能否如預料得那般順利。

“扶桓，我聽聞令堂欲向榮國公府的小姐提親？”一位藍衫公子語出驚人，成功將蔣宜軒的註意力吸引過去。

“家父家母的確有這個意思，不過尚未決定。”被喚作扶桓的男子是俞將軍之子，名為俞鴻羽，扶桓是他的字。

俞鴻羽容貌俊朗，身形修長，與時下流行的君子截然不同，他的皮膚是經過日光照射的健康麥色，整個人的氣質更偏向於明朗小將的類型。

“暫且不論俞將軍和夫人的想法，你自己對她有意與否？現在皇城裏可有不少關於她的傳言。”藍衫公子鍥而不舍繼續追問。

“蕭兄當知曉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之理。家母與榮國公夫人也算相熟，我曾見過莫小姐，她並不像傳言所說那般，她很善良，也很……好看。”俞鴻羽聲音漸漸降低，耳朵悄然染上淡淡緋紅。

那年俞老夫人過壽，榮國公夫婦攜兒女到俞府賀壽，當時俞鴻羽不過志學之年，莫兮也僅是個八歲的女童，二人在俞府的花園裏相遇。

彼時莫兮正纏著莫為惡要吃樹上結的杏子，遭到拒絕後不哭也不鬧，只拿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莫為惡，萌感十足的小臉讓人實在硬不起心腸，何況莫為惡知道自家妹妹此舉乃先禮後兵，若他再不摘，估計小惡魔立馬會出現，等他回府免不得要被祖父教訓一頓。

莫兮心滿意足地用裙擺兜著橙黃多汁的杏果，怕主人家不樂意，特地跑到俞鴻羽跟前，挑了幾個最大最肥的杏遞給他，笑瞇瞇道：“俞哥哥，兮兮請你吃杏子，你能幫兮兮保密，不要告訴別人這是我哥哥偷摘的麽？不然哥哥回去要挨揍的。”

小女孩甜甜的笑容瞬間擊中俞鴻羽的心，他家中全是男孩子，沒有這般軟綿綿讓人不由自主想去保護的小妹妹，“嗯，俞哥哥答應你。”

莫為惡：果子是我被迫摘的，沒我的份就算了，為什麽鍋也是我的？還有這個俞家小子為何這麽熱烈的盯著兮兮？

“俞哥哥，我能把果子也分給院裏的姐姐們麽？”莫兮謹記祖父教給她的道理：只有成為一根線上的螞蚱被出賣的可能性才比較小。為此她要將杏子分給在場的丫鬟，堵住她們的嘴。

俞鴻羽感覺自己的心再次中了一箭，軟得像是一灘水，“自然可以。這院裏還有桃樹，要不要和俞哥哥一起去摘？”

“嗯，桃子也好吃，還能做成桃糕。”

看著自家妹妹和僅有一面之緣的男孩子手牽手離開，莫為惡心中非常不是滋味，不過他向來秉承縱使妹妹虐我千百遍，我愛妹妹永不變的原則，默默地跟了上去。

不知內情的純真俞鴻羽就此對莫兮形成了漂亮善良的印象，時至今日仍然不變。

“扶桓，不要發楞了，方才十皇子誇你品貌非凡。”

被人連拍兩下肩膀，俞鴻羽回過神，雖錯過了誇讚的話，依舊沖對方作揖道謝，“承蒙十皇子稱讚，在下愧不敢當。”

蔣宜軒微微頷首，緩緩收回視線，然餘光瞥見蔣宜塤一閃而逝的冷笑，心中不由沈吟，忽聽人說道：“扶桓，莫小姐來了，你不上前打個招呼麽。”

“我……我待會兒再去。”男子的語調結結巴巴，顯得格外靦腆。

代表詩會開始的編鐘敲擊之聲響起，莫兮邁步進入廳中，剎那間數道目光直直刺來。

她今日一襲紅色裙衫似耀眼的火，容貌艷麗，身段婀娜，眉間的朱砂如畫龍點睛之筆，整個人散發奪目光彩。

莫雅跟隨在後，嬌顏含笑，眉眼溫柔，卻是各有千秋。

二女見禮後姍姍落座，莫兮與李清瑩挨得甚近，稍一側首便對上那摻雜著嫉妒的不屑目光，本著氣死人不償命的準則，她露出貝齒，笑得極其燦爛。

欺人太甚！

李清瑩捏緊手中的帕子，心頭怒火騰騰。她看不順眼的貴女不少，但最討厭的當屬莫兮，若論具體緣由，卻根本說不清楚，許是因為對方身份比她高，或許因為對方是榮國公府集體寵著的掌上明珠，亦或者因為對方容貌一直勝她一籌。

見小姐臉色難看，李清瑩的貼身丫鬟璧喜俯下身子，低聲安撫道：“小姐莫氣，暫且忍她一次。不過是個皮囊好看的草包，又豈能比得上您滿腹詩書。今兒十皇子也在，您心儀他已久，可要留個好印象才是。等您當上了皇子妃，這個莫兮少不得要向您低頭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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