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你祖父為你備下的及笄禮，早晚是你的，不過既然兮兮現在有用，取來便是。”面對古靈精怪的孫女，老太太鮮少有拒絕的時候。

莫為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楞怔片刻，忽而聲似擂鼓，“你要和陌生男子單獨外出走馬？”

“大哥，你且放一萬個心，人家是真君子，不會做有違禮制之舉。再者我並不中意溫和如玉的男子，人家估計也只對神仙妃子一類的女子上心。”莫兮猜到自家哥哥會大驚小怪，慶幸提前與他拉開了距離。

“我要和你一起去！不然我就告訴母親，榮國公府上下辛辛苦苦養大的小兔子要自己往外蹦噠。”

“罷了，罷了，就讓你哥哥陪著，若那十皇子真是君子，你哥哥也不會蠻橫無禮地對他。但祖母提醒你一聲，皇家水深，汙濁不堪，你切記勿要涉足。”

聆聽著祖母的教誨，莫兮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依照她的前世記憶，蔣宜軒似乎沒有爭奪皇位之意，然而仍未逃過蔣宜塤的多疑，成為無辜犧牲者。

眼下她與蔣宜軒未建立進一步的交集，要不要日後助他逃脫一劫，還需另看。

“兮兮，六月份便是你十四歲生辰，可有什麽想要的？”仿佛眨眼之間，圓鼓鼓包子臉的小姑娘變成了嬌艷的小美人，老太太心頭萬分感慨。

莫兮俏皮地搖頭晃腦，鳳眸閃爍盈盈波光，“兮兮只想祖母長命百歲，一直陪兮兮在身邊。”

“偏你嘴甜，可是偷抹了蜜來的。”

“……”

莫為惡瞧著祖孫兩人其樂融融，完全將他拋於腦後，默默蹲在墻角腹誹莫家男兒地位之低。

時光恍如白駒過隙，初十這日莫兮剛用完早膳，外院的丫鬟匆忙進屋通傳莫雅來訪的消息。

接過筠菀遞來的手帕，不疾不徐地擦拭完嘴角，莫兮拜別父母和兄長，帶人往明月院而去。

“兮妹妹，瞧你像是已經收拾妥當，咱們即刻出發吧。”

今個兒莫雅穿著一襲鵝黃色裙衫，搭配著拋家髻與淡金色長流蘇發夾，打扮得十分簡單，愈發襯托出她的溫柔知禮，隨著身形一動，淡淡香風彌散開來。

“雅姐姐不覺得冷麽？穿得這般少，若是染上風寒該如何是好？”

放在平素，莫兮定會解下自己的裘衣替她披上，此時卻單單抱緊手中的袖爐，倒有幾分說風涼話的意思。

莫雅強自忍著隆冬之寒，張口時牙齒微微打顫，仍舊努力維持著淑女笑容，“兮妹妹，咱們快些走吧，去晚了李小姐她們怕是又要找茬了。”

“無礙，即便我們天不亮就到，她們也不會乖乖閉嘴，倒不如讓她們多等會兒，省得白受一頓冷嘲暗諷。”莫兮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盡顯悠然之態。

根據她的記憶，雲盧山莊的真正主人與皇家有關系，單憑李清瑩戶部尚書之女的身份，沒有那麽大的面子能借來籌辦詩會。

然則李清瑩的胞姐早年嫁於太子做側妃，再結合受邀者是京中全部未婚的官家小姐來分析，幕後真正的舉辦者應是皇後娘娘，詩會目的應是在於牽線搭橋。

皇帝如今五十五歲，膝下共有十位皇子與五位公主，太子與十一皇子皆為皇後所出，大皇子即逸王與九公主為淑妃所出，最受寵愛的五皇子即樰王與六公主乃惠妃所出，八皇子青王與年紀最幼的十五皇子乃貴妃所出。其中逸王、太子和樰王已娶正妃，青王正妃未定，側妃已有兩位。

根據大昭律令，除太子外，眾位皇子及冠之時接受封號，且搬離皇宮另賜府邸。

皇後身為一國之母，為彰顯自己的國後風度，必然要替餘下的未婚皇子尋一個合適的王妃，王妃的家族既不可勢大，以免對太子造成威脅，亦不可過於低微，否則會遭天下人詬病。

“兮妹妹，聽聞次此詩會有許多青年才俊出席，甚至連皇子都會到場。”冷風如利刃刮在身上，莫雅環抱雙臂，哆哆嗦嗦抖個不停。

“哦，我倒是頭回聽說。今日觀雅姐姐的打扮，竟格外明亮動人，莫非生了尋覓良人的想法？”莫兮皮笑肉不笑，皇子又如何，還不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這所謂的詩會不過是場變相的相親大會，一眾貴女似貨物般被人挑揀。她前世參加詩會並未被賜婚，若說原因，需得多謝這位好堂姐。

莫兮自幼容貌出眾，鄭氏與各家女眷走動時常把她帶在身邊，加之她嘴甜極會哄人，深得各家長輩的喜愛，成為長輩們教育自家晚輩時提及的榜樣，使得其他貴女異常嫉妒。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因而京城許多貴女結成反莫兮聯盟，數年致力於刁難她，欲看她出醜之態。莫雅雖不敢明面有所行動，但也在暗中小動作不斷。

可惜莫兮既有武藝加身，又有毒舌護體，反倒把陷害她的貴女們折騰得不輕，莫雅別無他法只得另辟蹊徑，放出謠言說榮國公府的小姐身為大儒鄭居的外孫女，卻琴棋書畫樣樣不精，空有一副美貌，日日好吃懶做，實乃大昭女子之反面範本。

謠言猛於虎，先前在莫兮手中屢屢受挫的貴女們紛紛推波助瀾，加之讀書人宣揚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理論，莫兮便被安上無才無德不堪為賢妻的惡名。

流言傳入皇後耳中，為維護天家顏面，自不會允許她成為皇家兒媳，莫兮等同逃過一劫，也就不曾去追究謠言的源頭。

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那時智者似乎極其匱乏，遲遲無人上門提親使榮國公夫婦異常焦慮，以致於後來蔣宜勳上門提親時，見莫兮對其亦有情意，榮國公夫婦便沒有多加為難，對人品加以考察後就將女兒嫁了出去。

此刻想來，莫雅散播留言未必沒有蔣宜軒的主意，她前世定然是腦子進了水，才會連如此淺顯的陷阱都未曾察覺。

“女子總歸要嫁人的，如果遇到合適的男子，我自然希望能嫁其為妻，日後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白頭偕老，一生足矣。”

莫雅露出的憧憬神色，很快隨著寒風消失殆盡，她拉起莫熙的手加快步伐，“兮妹妹，我們快些走吧，這風越來越刺骨，吹得人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還以為真是鐵打的女子不怕凍呢，到底還是忍不住了。

莫兮暗自壓下笑意，語氣自責道：“都怪我這腦子，竟忘了將袖爐給雅姐姐，瞧瞧這臉兒都凍白了。”

捧著被硬塞進手裏的小銅爐，僅能感覺到溫熱，總歸是好過沒有，莫雅僵硬一笑，“多謝兮妹妹。”

磨磨蹭蹭走出榮國公府，莫雅帶著丫鬟迫不及待地登上馬車，看她那急匆匆的模樣，莫兮與筠菀相視一笑。

因車內空間有限，莫兮將雲香留在府中，唯有筠菀陪同在側，莫雅也只帶了個名喚燕蘭的貼身丫鬟。

“雅姐姐，可暖和些了？我這有母親提前備下的姜糖，你要不要吃點驅寒？”莫兮從暗匣中取出油紙小包，慢條斯理地展開。

莫雅側首，面上快速閃過絲厭惡，她最討厭姜的味道，聞著都難受，何況要入口，“不必了，兮妹妹自己吃即可。”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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