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午膳，莫兮抱著從蔣宜軒那兒借得的話本，步履悠哉地回到早前安排的房間。

房內已經擺上大火盆，燒得通紅的炭火使得室內溫度舒服適中，桌上的香爐燃著百濯香，淡淡香味彌散於空氣。

瞥見軟榻鋪好的柔軟被褥，莫兮利落地脫掉鞋子，將腳伸進被裏，接觸到湯婆子後渾身暖意蔓延開來。

“你們兩個別楞著啊，快上來，我們一起看話本吃點心。”

莫兮熱情的邀約令筠菀後退一步，連聲拒絕道：“小姐不可，您體諒奴婢們，但奴婢們卻不能忘了丫鬟的本分。”

雲香亦堅決推拒，心底對小姐的愛重十分感動，俏皮地吐吐舌頭道：“小姐，屋內暖和得很，您要實在不放心，就讓我和菀兒姐姐圍坐在熏爐邊上，再給我們兩個手爐就足夠啦。”

“你這鬼丫頭，小姐瞧你皮糙肉厚肯定凍不壞，是怕我家筠菀柔弱受不住而已。”莫兮故意打趣她，惹得雲香哼哼唧唧一陣抱怨。

主仆三人手捧話本看得津津有味，碰到不合常理的地方難免討論一番，頗有種歲月安好的意味。

另一邊劉曦在書房匯報今日所探聽到的消息，直把王著聽得目瞪口呆。

蔣宜軒垂首沈吟，他認為間隔已久的往事再行追究意義不大，何況那是鄭居的家事，他作為小輩同時也是外人，無權幹涉。

“我對莫小姐了解不多，但根據她平素的行事風格猜測，假如此事被她曉得，鄭居先生必然愈加不受待見。”

王著拿胳膊肘捅捅劉曦，話裏話外帶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嫌疑。

“你千萬莫要多嘴，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你這等不忍直視的智商。莫小姐可不是個好糊弄之人，當心狠狠收拾你一頓。”

劉曦怕面前腦袋不靈活的傻子哪日說漏了嘴，會牽連自己受罰，連忙出聲提醒。

王著捂住嘴以示保密，畢竟惹到莫兮等於惹到整個榮國公府，他孤家寡人只想存點銀子攢老婆本，絕對不去自找麻煩。“公子，上午您和莫小姐之間相處得很融洽，為何不繼續邀請她過來呢？”

“世間諸事皆需掌握合宜的程度，點到為止，不然就有刻意之疑，莫兮表面懶散不願理事，但心思通透敏感。未有把握便輕舉妄動，只會適得其反。”蔣宜軒拿起筆，著手解決桌上的密報，不再理會二人。

豎日，莫兮帶著丫鬟坐上返回榮國公府的馬車，因目的地不同，鄭居與她分道而行。

歷經兩個半時辰的顛簸，馬車停在榮國公府外，筠菀付給車夫銀子將人送走，雲香則敲開府門。

“雲香，你去告訴父親和母親一聲，就說我先去祖母院裏，等晚膳再回去。”莫兮掂掂提著的包裹，裏頭裝著臨行前蔣宜軒送的糕團兒。

雲江院內，一位面容祥和的老太太坐在廊檐下，身後站著位年輕男子，只見他神情無奈，絮絮叨叨不知在講些什麽。

老太太盯著院中的杏樹，正值冬日蕭索，入眼只餘光禿的樹幹，“你說兮兮怎得還不回來？可是路上遇事耽擱了？”

許是人上了年歲就愛胡思論想，莫為惡對於祖母的擔憂深感無奈，“祖母，據送信之人回報，兮兮需從東城的郊外趕回來，至少花費兩個時辰。何況近日天寒，馬車走得慢些，您放心便是。兮兮的功夫是祖父親傳，連我都不是對手，誰若敢惹她，才是真的眼瞎倒黴。”

“凈胡說，我的兮兮是個漂亮姑娘，如今的世道歹人甚多，她獨身在外祖母總是不放心的。”老太太嘆口氣，記憶中那圍在她身邊笑容甜甜的小姑娘，永遠都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我的親祖母喲，您不記得從前祖父培養兩名武功高強的死士暗中保護她了麽？您先回屋裏去，外面實在太冷了，您若染上風寒，兮兮回來必然饒不過我。”

莫為惡說著話心頭一跳，不遠處響起一道滿含怒氣的聲音，“大哥！臨走前我是怎樣囑咐你的，天寒地凍怎能讓祖母呆在外面！”

“兮兮你回來了，快到祖母身邊來，今年沒有你陪著，祖母做什麽都不自在。”

莫兮快步跑過去，將老太太攙扶進屋，緊接著取出糕團兒獻寶一般送至祖母面前。

“祖母，我去章鴻老先生家拜訪了，這是打他家拿來的，可好吃了，您快嘗嘗。”

“我呢？”

莫為惡先是被妹妹訓斥，接著又被祖母忽視，登時變得委委屈屈。

見狀，老太太呵呵一笑，自家的孫子孫女都是活寶，大的那個對小的言聽計從，小的那個主意多心眼活，兩人時常逗得她眉開眼笑。

“你等著，若是祖母有剩的才輪到你。”莫兮親親熱熱地依偎在祖母身側，整個人顯得異常乖巧可愛，“祖母可還記得那個常常找我麻煩的李清瑩？她派人送了帖子來，邀請我去參加雲盧山莊的詩會呢。”

“哦，她是嫌最近日子過得太安生，又想找點刺激了？回回耍些不入流的手段，小小年紀凈學些宅院裏不幹不凈的心思，給她留幾分顏面，反倒是慣會順桿往上爬。”

老太太年輕時是個火暴脾氣，也就因著佛氣浸染數久才稍微收斂些，不過偶爾仍舊一點就爆。

莫為惡暗戳戳地想著祖母毒舌功力多年不減反增，年輕時不愧被稱作京城第一毒舌，有時候妹妹口如利劍直插人心，看來是從祖母這偷師的。

“祖母放心，她欺負不了我。不過我在機緣巧合下碰到了一個人，您猜猜他是誰？兮兮給您幾個提示，首先他是個男子，其次他長相俊美，最後他身份頗高。”莫兮嘴角上揚，黢黑的眼珠骨碌碌直轉。

老太太慈愛的目光圍攏著她，略加思索後答道：“應是十皇子，你既然去東郊章鴻家，免不得與十皇子碰見。”

“祖母猜對啦，我與十皇子約著去賽馬，想問問您可否帶上庫房收藏的那柄軟劍。”

莫兮有自己常用的佩劍，但六月份的浦廣城之行大概並不太平，以防萬一她必須做兩手準備。

當年祖父曾尋鑄劍高手用流雲精鐵為她打造了一柄紫微軟劍，稍加裝飾後可以纏於腰間作為腰帶掩人耳目。

浦廣城的武競大會聲名遠播，凡是參加武競大會之人，不論身份地位高低貴賤，一律視作平等。

在武競大會召開期間，浦廣城以武為尊，倘使有私怨者可以借生死狀做個了斷，而一旦簽訂生死狀，雙方將死生自負，且不得有人為他們報仇，違者會遭到琉焰閣的殘酷追殺。

盡管武競大會實行了一系列成文的規定，仍有不少人鉆空子，借著以武為尊恃強淩弱，搶奪財物之舉更是家常便飯，甚至在各條通往浦廣城的必經之路，常有三五成群的小股江湖勢力攔路搶劫。

莫兮既決心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浦廣城之行是個不錯的契機。

前世她與蔣宜勳夫妻十五載，深知與他抗衡並非易事，對方心機深沈謀算精密，而她背負著太多人的安危，絕不可輕舉妄動，必須先有足夠力量護住身邊親近之人，方能無後顧之憂地施展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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