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雅腹誹不斷，卻不敢說出口，只得轉移話題道：“兮妹妹，我爹年前身子不爽利，請了幾個大醫去看都說無礙，只需喝幾副寧神的藥，靜養些時日便能痊愈。家裏藥味彌漫，可根本沒有效果，還是我娘聽人說山泉寺的請願非常靈驗，便去求了貼平安符，不過數日我爹就好了。“

雖對別人的家事不感興趣，但這個別人實在太毒，莫兮目前尚不能摸清她的意圖，只能默默聽著，希冀能獲取更多消息。

“我去榮國公府尋你之時，夫人已聽我娘提過山泉寺，決定等天暖和一些前往替老夫人祈福，順便請一尊佛像回去。我到時與你同行，正好帶你去正海大師那兒瞧瞧姻緣。”

提到佛像，莫兮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祖母的身體自年後起就不是太好，大多數時間都待在佛堂，偶爾會同她講起年輕時與祖父間的往事，足見二人感情之深厚。

祖母常說莫家代代為將，雖為大昭立下不世之功，但手上卻沾了很多人命，尤其是祖父隨先皇數次與厲國作戰，英勇之名讓敵人聞風喪膽，也正因如此，祖母怕祖父死後會入修羅道受盡苦楚，每日必會在佛堂呆上幾個時辰誦讀佛經，希望能減輕祖父的罪業。

母親想去山泉寺請佛像回府供奉，應是為了寬祖母的心，前世祖母的身體之所以每況愈下，時鐘與心中郁郁脫不開關系。

思及此，莫兮瞬時失了周旋的興致，語調甚是平淡，“瞧姻緣就不必了，我年歲尚輕，倒是雅姐姐今年已二八年華，京中許多小姐在這個年紀已經成親，雅姐姐可有中意之人了？”

“我只想嫁給自己愛慕的男子，可惜那人至今仍未出現，佛家講求緣法，可能是我的緣分還不到吧，且等等再說。”莫雅靦腆一笑，羞澀地低下頭，眼中怨色一閃而過。

她的意中人胸有溝壑，俊美無儔，將來是要居高位的，兒女私情暫時不重要，只要她能助他得到榮國公府的支持，那二人的美好未來指日可待。

可惜他要先與莫兮這賤人虛與委蛇，幸而他不是註重皮相之人，定不會被美色所惑。只要她能將莫兮把控在手裏，就沒有什麽能威脅到她將來的尊貴地位。

“雅姐姐，你在想什麽？竟如此入神，我喚了你幾遍都不作反應。”

肩膀被人狠拍一下，疼痛將莫雅拉回現實，“我在想若今後咱們各自嫁人，就不能像現在這般自由地見面了。”

想見面？那還不容易！

莫兮鳳眸微瞇，白皙圓潤的指尖反覆摩挲著手爐，笑嘻嘻道：“雅姐姐莫擔心，華國公府和風雲侯兩家都在為小輩相看媳婦，你這麽好看又善解人意，定能入選。我也會拜托母親多去走動走動，十有八九你今年就能嫁進去，到時候我們住在一條街上，豈不是比現在還要近。“

“不可！”意識到自己語氣過於激動，莫雅深吸口氣，強自抑制住指著對方鼻子罵人的沖動，勉強笑道：“兮妹妹，男女之事你尚且不懂，姐姐此生只願嫁於心愛男子，如若不然，寧願絞了頭發去廟裏做姑子。”

整個皇城誰不清楚華國公的孫子和風雲侯的幼子均是貪花好色之人，甚至曾為了青樓妓子大打出手，但凡有頭有臉的人家，沒有哪戶願意將女兒嫁給那兩個人，為此華國公和風雲侯心力交瘁，欲花重金聘請皇城金牌冰人出手。

不過人家一聽說是那兩個砸手貨，怕壞了自己的口碑，壓根不肯接下這樁生意，反而鬧得人盡皆知。

後來華國公和風雲侯將目光轉向皇城裏小戶人家的女兒，曾派冰人去過莫雅家說親，莫雅的父母絞盡腦汁，在盡量不得罪兩尊大佛的情況下將親事拒絕，最終陪著笑臉將人送走。

當時莫雅就躲在門外聽著，恨不得將一口銀牙咬碎，暗自發誓待日後風光了，定要將這些人踩在腳下！

莫兮不知還有這段內情，即便知道也不會改變主意。畢竟人的出身無法改變，想要向上也無可厚非，錯就錯莫雅在不該借了榮國公府的勢後，非但不感激，反而如毒蛇一般伸出獠牙倒咬一口，甚至僅僅因為嫉妒之心便害得她家破人亡，這種毫無底線的惡心行徑絕不值得被原諒。

莫雅和蔣宜勳於她來說，僅僅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心中怒火熊熊燃燒，外表仍舊平淡無波，“看來雅姐姐是個心口不一的，一邊說想與我自由走動，一邊卻連同我住的近些都不願意，真是令人傷心呢。”

“呵呵，兮妹妹莫要打趣我，等你日後有了心儀的男子，可記得要同我說一聲，也好讓姐姐幫你把把關。這世上的男子就像狐貍，狡猾得很，花言巧語騙取女孩子的芳心，隨時可能棄之不顧，你這麽美，很容易成為他們的目標。”莫雅幹笑一聲，擡手示意身邊的丫鬟添茶。

轉眼一個時辰過去，茶水添了數杯，莫兮不想再浪費時間聽些沒用的選夫訣竅，直接開門見山道：“雅姐姐今日來尋我，不會就為這說這些吧。”

呵呵，無利不起早，這丫頭還真以為自己多想同她說話麽。

莫雅放下茶杯，掏出手帕擦擦嘴，終於點明來意，“兮妹妹，初十那日李清瑩她們在京郊的莊園裏舉辦冬日詩會，皇城未婚的官家小姐都收到了邀請，我想和你做個伴同去，畢竟我來京不過四年，她們……“

這欲言又止用得極為恰當，配上這副惆悵的神情，既能顯出她的柔弱無依，激起人的保護欲；又能留出無限的遐想空間，讓人以為她會遭到什麽欺辱。

若非此招被用在自己身上，莫兮都忍不住要為她鼓掌了。不過既然戲都開始了，怎麽也要陪她演下去才行，“雅姐姐放心，那日你提前來找我，我們一同前往就是了。”

“有妹妹這話我便能安心了，今個兒出門尚未知會母親一聲，怕她擔心，我就先告辭了。“

命人將莫雅送走，莫兮坐在軟榻上伸個懶腰，連日假裝端莊淑女的做派讓她渾身不舒服。

見狀，秋心極有眼色地上前替她揉捏肩膀，有人伺候她也不會矯情地拒絕，幹脆歪在榻上方便對方動作。

雲香趁機湊到旁側，蹲在莫兮耳邊小聲嘀咕道：”小姐，您就是心太善，這位莫小姐分明是想利用您轉移那些貴女的註意力。奴婢仔細想了想，自打她賴上您，每次這種宴會詩會之類的，面對那些不斷找茬的文縐縐的小姐，她幫不上忙就算了，還總拖您的後腿。“

“哎喲，筠菀你聽聽，我們的雲香竟能想到這些，實在是不容易啊。是不是把小姐這幾日賞你核桃都吃了，不然怎麽變聰明了呢。”

“小姐，奴婢和您說正事呢，就知道逗我！”雲香撅起嘴，控訴的小眼神惹得莫兮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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