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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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開國功臣之後, 太子特賜賈家在京家眷一座府邸作為容身之所。

舉朝皆盛讚太子仁德, 優容功勳之後。

林府。

賈敏長長地舒了口氣,堵在胸口的濁氣仿佛一掃而空,整個人重新煥發出精神氣。

有時候,未知總是令人畏懼。等待災厄降臨令人那樣惶恐難安, 而一旦真的直面這些不幸, 似乎也就沒什麽大不了了。

這個結果已經比她預想中好太多了。

賈敏從來不畏懼艱難。一切塵埃落定後,她拋開心結,細細地張羅起賈家眾人搬家的所需之物。

林如海坐在一旁,始終含笑望著她。賈敏擡起頭來,不由回以一笑:“再給他們送些銀子吧。”

太子賞的是一座百年老宅, 荒廢許久, 若要住人, 需重新修葺一番,再置辦些簡單的家具和生活用品。

賈家的財物和仆從都被抄沒,正是最缺銀子的時候。

林如海見她這些時日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徹底舒展開, 仿佛掙脫了什麽沈重的枷鎖,心中跟著一松, 溫聲道:“都行, 你說了算。”

賈敏坐到丈夫身畔, 與他商量:“我去那邊探望了一回,母親那樣愛美的一個人, 連個像樣的鐲子都沒能留下。我想著, 寶玉媳婦是個能幹的, 給他們送一千兩,由他們自謀出路。只是母親年紀大了,又病著,不如把鴛鴦贖回來,還由她照顧母親……”

賈府抄家後,眾多仆役自然要重新發賣。這些世代為奴的人居然個個身家不菲,直令人大開眼界。

這樣養尊處優的刁奴,當然沒人願意買,下場堪憂。

賈敏到底是出嫁女,無法幹涉太多,更無拯救所有人的胸懷。賈家畢竟被抄家了,家眷總要自力更生的,哪裏能照舊呼奴喚俾?

第二日,賈敏探望過賈母,回到家時猶帶淚痕。

林如海聽說她回了,疾步回到正房,推開虛掩的門,見她哭的悲傷,憂心忡忡地坐到她身旁,擡手為她拭淚。

賈敏見他笨手笨腳地用手來抹她的臉,將她的妝都抹花了,嗔怒地撥開了他的手。

林如海見狀放下心來,笑問她:“怎麽剛好了兩日,又傷心成這樣?”

賈敏偎入他懷中,輕聲道:“母親沒怪我,她……她看開了許多。”

林如海摟住她安慰:“那是好事,不哭,不哭了啊。”

……

時間轉眼進入八月,謝嘉樹定親將近一年了。

兩人的親事按程序已到了納征之禮,又稱大定。

這一日,旭日初升,光芒迫不及待地灑滿大地。林府內外都掛起了大紅燈籠,明艷旖旎的紅色燈光,混雜著連綿不斷的鞭炮聲,一派鼓樂齊鳴,喧闐震天的熱鬧景象。

靖安侯府乃簪纓之家,世代受帝王器重,顯赫已極,隨著府中一百二十四臺塞得滿滿當當聘禮漸次擡出,流水般送向林府,沿途經過數條街道,圍觀之人人流如織,熱鬧喧騰不已。

絡繹不絕的人群,引發熱議的豐厚聘禮,將人來人往的街道都染上了喜氣。

這樣的排場,就是皇子成親,也不遑多讓了。

納征過後,就是請期,即商量婚期。

靖安侯夫人盼孫媳許久,期待著早日完婚,擇了最近的吉日十月十八。

林如海深疼黛玉,想多留她一些時日。他身為探花,文采斐然,連回數個帖子推拒,歸結起來不過一句話:明年再成親。

雙方你來我往,商榷數日,終於折中將婚期定為十二月初六。

……

林府。

賈敏將嫁妝冊子遞給黛玉,細細交代道:“聘禮中有一整座湯山的地契,作為壓箱帶過去……我們家京郊約有五六千畝良田,莊頭夫妻都是忠厚可靠之輩,會一起陪嫁過去……還有京城的三家鋪面……”

黛玉眨了眨眼,默默道:“母親,不用這麽多。”

賈敏瞪她:“什麽不用!”

望著黛玉懵懵懂懂的神情,賈敏不由輕戳她的額頭,數落她道:“我們家幾代赫赫揚揚,又只你一個女兒,難道還會缺你的嫁妝不成?你嫁過去後是世子夫人,要當家理事,嫁妝豐厚些,那些管事婆子丫鬟不敢小瞧你,你也能輕省些!”

黛玉望著如臨大敵的母親,安慰道:“母親擔心什麽,不就是主持中饋,女兒哪能那麽沒用?”

賈敏意味深長地望著她:“母親原不該擔心,總歸有姑爺替你撐腰呢。”

黛玉大窘,捧住臉:“母親說什麽呢。”

賈敏幽幽道:“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姑爺要是登門拜訪,順便探望一下你,母親定然會準許。可你看看,訂親快一年了,他何曾上門求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深深看了女兒一眼,輕哼著道:“暗度陳倉。”

黛玉霎時羞紅了臉,低垂臻首,咬著唇不敢直視母親。

真是……失策!

翌日,謝嘉樹經過反省,痛定思痛,正大光明地登門拜訪。

這是兩人長大後,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邀約見面。

初秋的庭院綠意如織,伴隨著輕快的蟲鳴,充滿了鮮活的氣息。黛玉靠坐在亭中橫欄之上,嘴角噙笑地望著枝頭的一只鳥兒。

聽到熟悉的步履之聲,黛玉轉過臉,與謝嘉樹視線交纏,兩人默契地莞爾一笑。

訂親一年,竟都未曾想過,今非昔比,他們是未婚夫妻,理所當然能得到見面許可。

謝嘉樹走到黛玉對面,在石凳上坐下。雪雁、白鷗對視一眼,笑意盈盈地退後幾步,站到亭外。

謝嘉樹將點心盒遞給黛玉,深沈道:“這是過了明路的。”

明亮的天光下,黛玉清楚地看到他望向自己時,雙目之中滿是寵溺而繾綣的笑意。

她的心中也隨之充滿了愉悅,壓低聲音狡黠道:“偷渡的也不怕,小木人都會吃的幹幹凈凈,不會被發現的。”

謝嘉樹大笑。

這次會面並不多久。

然而,這是一段被祝福著的關系。

哪怕只是克制地對坐著,說上幾句話,黛玉仍感到心滿意足。

……

賈家搬遷後,朝廷收回寧、榮二府。曾煊赫一時的開國功勳之家,徹底泯然於百姓中,退出了京中官宦之家的視野。

東宮。

太子隨意地曲起一條長腿,另一條腿自然垂下,靠坐在長椅上。見謝嘉樹緩步進來,他立刻坐直身,指著身旁的位置道:“這邊坐。”

謝嘉樹從善如流地坐到他身畔。

內侍輕手輕腳地為兩人送上熱茶,躬身退了出去。

太子邀功道:“賈家的事我辦的還算漂亮吧?真是沒想到,你竟會讓我對賈家手下留情。”

謝嘉樹執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雲淡風輕道:“畢竟是開國功勳之後,罪不及婦孺。”

太子白了他一眼:“你這樣說不心虛嗎?”

謝嘉樹放下茶盞,滿臉正氣凜然地回望他。

罪不及婦孺,他所言非虛。若說有私心,也不過是希望這件事能以朝廷的名義,做個了結,讓左右為難的賈敏及早抽身。

太子一怔,打量著他飛揚的眉眼,忽道:“你成親的日子定下了?”

謝嘉樹嘴角勾起:“定下了,十二月初六。”

太子眼前一亮,興致勃勃道:“那你成親那日,我要去給你當迎親老爺!”

謝嘉樹輕輕頷首,應了下來。

以兩人自小長大的情分,他這個迎親老爺的位置也算當仁不讓。

何況,以當今的風俗,男方邀請陪同迎親之人越顯赫,代表對女方越重視,女方出嫁也就越體面。

太子拍拍謝嘉樹,感慨道:“可惜我不用去親迎太子妃入宮,不能讓你也試試當迎親老爺了!”

謝嘉樹:“……”

……

殘陽如墨,將東宮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殷紅。

謝嘉樹迎著夕陽緩緩走出東宮,迎面一列正在巡邏的金吾衛見到他,立刻頓住了步伐,肅立行禮,聲音整齊劃一:“謝統領!”

謝嘉樹與眾人打過招呼,正要離去,其中一名金吾衛突然出列,徑直向他跑來,扯著嗓子喊:“謝統領,請留步!”

謝嘉樹頓住步伐,疑惑地回頭,目光落向來人:“駱冰?”

駱冰身姿筆直地註視著他,忽然問道:“聽說謝統領要成親了?”

謝嘉樹一怔,微笑頷首。

駱冰身後金吾衛眾人聞言,齊齊咧開一個明朗笑容:“祝統領與夫人白頭偕老,舉案齊眉!”

迎著夕陽餘暉,他們的笑臉之上皆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謝嘉樹笑容加深,真誠地向眾人道謝。

駱冰見謝嘉樹眉目間清冷退去,只餘柔和的愉悅,膽氣頓生,起哄道:“統領,你要成親,為什麽不招呼屬下們去給你幫忙?到時候我們出一隊人去幫您迎親,多威風啊!”

這樣的氛圍實在太好了,立刻有人接口道:“是啊,統領。由我們去催妝,保證夫人家不敢為難您,立刻開了大門送夫人上花轎!”

還有人出主意:“統領,不如選一隊跟您一樣高的兄弟,統一身著金吾衛官袍跟在您後面去迎親,保證讓您的親事風風光光!”

望著眼巴巴的一列高大漢子,謝嘉樹瞬間頭大如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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