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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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是讀書人家, 謝嘉樹若想順利迎親,自然不能少了催妝詩。

隨著婚期臨近,為了得到佳句, 謝嘉樹每日冥思苦想, 情狀幾乎可與原著中“香菱學詩”的瘋魔相媲美了。

太子見了,忍不住落井下石:“你岳丈是探花出身,鑒賞水平比較高,你要是詩作的不好,會不會就不讓小嫂子出嫁了?”

謝嘉樹:“……”想打人。

太子覷著他散發著黑氣的面色,十分機智地改口:“我這是關心你,要不我讓季狀元替你捉刀一首?”

謝嘉樹婉言謝絕了。

討好丈人哪有討好心上人重要?連催妝詩都讓人代筆, 豈不是顯得毫無誠意?

功夫不負有心人。謝嘉樹不懈努力後,終於作出一首滿意之作, 但為了兼顧老丈人的觀感,精益求精, 他偷偷去尋了黛玉,向她請教。

詩句被認認真真謄寫在梅花箋上,字裏行間, 溫柔之意流淌其間。一句“姮娥須逐彩雲降,不可通宵在月中”,滿溢的傾慕幾乎透紙而出。

黛玉手執紙箋,先是噗嗤笑出聲, 細品後又止不住動容。沈默半晌, 她嗔道:“你這詩意思是有了, 就是太誇張了。”

謝嘉樹一本正經:“我這是寫實。”心中不禁暗道,黛玉本就是天上的小仙女啊。

黛玉聞言,捏著紙張的手卻一顫,忍不住悄悄擡眼看他,見他眼中滿是鄭重和真誠,心霎時酸酸軟軟的。

嫁給他,應該會很幸福吧?

她掩飾地收回目光,將紙箋置於桌案上,細細閱讀。

謝嘉樹立於另一側,笑盈盈道:“還請林先生替學生批改一二。”

……

婚期前夜。

夜幕降臨,明月灑下皎潔光輝。

蒼疏齋裏,林如海情真意切地囑咐:“林家就是你的後盾,你嫁過去後,被欺負了切不可忍氣吞聲。”

賈敏:“……”

黛玉輕笑,清亮的目光裏閃爍著狡黠的光輝:“父親放心,女兒不會被欺負的。您女婿嘴笨,就算是吵架,他也吵不贏女兒呀。”

林琰目瞪口呆地望著姐姐。

賈敏望著憂心忡忡的丈夫,胸有成竹的女兒,真是哭笑不得。

可見女兒的神情沒有一絲忐忑、迷茫,她卻又不可抑制地動容。因為這說明,女兒足夠信賴謝嘉樹,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還有什麽,比這更能慰藉一個母親的心呢?

林如海並未察覺妻子的思緒,被女兒哄得哈哈大笑。忽然之間,他豁然開朗,朗聲道:“我女兒有志氣。不就是嫁人嗎?若過的不好,大不了和離,到時候父親親自去接你回來!”

賈敏大怒,用力擰丈夫手臂:“胡說什麽!”

黛玉姐弟倆立刻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見。

賈敏搖頭嘆氣,索性將在場的兩名男子驅離,攜了黛玉步入她的閨房。

兩人在榻沿坐下,賈敏神神秘秘地遞給黛玉一本畫冊,叮囑道:“你定要仔細看。”

黛玉疑惑的接過來,翻開扉頁,猝不及防就見畫上兩個衣不蔽體、顛鸞倒鳳的男女。她手指一顫,嚇得將畫冊擲在地上。

……春宮圖?

黛玉瞪大了眼,擡眸看向母親。

“大驚小怪什麽!”賈敏輕咳了聲,端正面色道:“你明日就要出嫁了,怎麽還小孩子似的。你當明白,男歡女愛乃人倫大事,夫妻相處,是萬萬不可缺了它的。”

話落,她將事先準備的一個烏木匣子打開,取出一個做工精巧的陶偶娃娃,故作鎮靜道:“若畫看不分明,可觀摩此物。”

黛玉已經羞的不敢擡頭。

賈敏凝視著她含羞帶怯的模樣,壓下滿腔的不舍,交代道:“母親打聽過了,姑爺確實沒有過通房丫鬟。他初試雲雨,又是這樣血氣方剛的年紀,就怕不會體諒人,你切莫縱著他胡來!”

黛玉艱難地點頭。

賈敏見狀,略略放心,摟著她絮絮教導夫妻敦倫的私密話。

……

成婚的日子很快到來。

晌午,靖安侯府敞開的大門裏走出十幾個少年,動作整齊劃一地躍上門口的駿馬,迎親隊伍立即跟隨在身後,赫赫揚揚地開撥。

明媚的陽光照耀在神采奕奕的少年們身上,伴著熱鬧喧闐的鑼鼓炮竹之聲,寂靜的冬日仿佛變成了暖融融的春日時光。

謝嘉樹一襲華貴隆重的大紅喜袍,奪目的色彩映襯得他瓷白肌膚毫無瑕疵,面如冠玉,黑發如墨,顧盼間氣度高華,貴不可言。

他的左右分別是太子和薛城璧,身後是十六名全副武裝,氣質拔群的金吾衛。

無數的人被吸引過來,湧到道路兩邊,爭相佇足觀看,瞬間被這樣的氣勢和美色所折倒。

官袍是身份的象征。鼎沸的人群稱羨之餘,不禁相互詢問:“這樣的氣派和陣仗,是哪位親王、皇子娶親?”

就有人解答:“新郎是靖安侯世子,但迎親老爺是當今太子殿下,護衛在迎親隊伍兩邊的是太子儀仗!”

“所以說,同樣是公侯之家,也分個三六九等啊……”

眾人霎時唏噓不已,仰頭凝望著一馬當先的紅衣少年,不住讚嘆靖安侯世子人品不凡,林家喜得佳婿。

爆竹聲中,迎親的隊伍順利地到了林家大門。

見林家大門緊閉,謝嘉樹身後意氣風發的十六名金吾衛立刻挺直了脊背,主動請纓:“統領,屬下們去幫您把門推開!”

以他們的身手,要“推開門”實屬輕而易舉。

謝嘉樹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別輕舉妄動!”

太子和薛城璧幸災樂禍地大笑。

林琰得了父親的命令,在此守門。他前幾日才剛收了謝嘉樹送的古畫,不由左右為難,踟躇道:“要過我這一關,需得姐夫當場作五首催妝詩。”

謝嘉樹:“……”

只準備了一首怎麽辦?

隔著朱漆大門,林琰苦惱道:“父命難違。父親的意思是作十首,我已經減半了。你要是還生氣,我把你送的畫還你吧!”

圍觀的眾人都竊笑不止。

林家門房在二管家的指揮下,十分盡責地擡上一個桌案,並備好筆墨紙硯。

二管家上前向謝嘉樹躬身行禮,笑瞇瞇地收下謝嘉樹五十兩銀子的封紅後,突然轉身取出一個香爐,放在桌案旁,並點了一根香插上去,客客氣氣地提醒謝嘉樹:“姑爺,為了不延誤吉時,請您在一炷香時間內作好催妝詩!”

太子目瞪口呆:“這麽兇殘的嗎!”

他突然慶幸起自己不用迎親了……

謝嘉樹沐浴在眾人同情的視線中,默默地通過戒指傳音給黛玉:“岳父要我當場作五首催妝詩。”

黛玉身著鳳冠霞帔,坐於屋中等待接親,驀地聽到謝嘉樹用非常沈重的語氣指控父親的罪行,不由輕笑出聲。

謝嘉樹聽到她的笑聲,放柔聲音哄:“請林先生仗義相助!”

黛玉輕哼:“說好的作不出詩睡書房呢?正好,作不出詩就沒人和你搶正房了。”

謝嘉樹:“……”

大門前,謝嘉樹一動不動地立於桌案前,背影落入其他人眼中,竟帶著幾分寥落。

太子心下不忍,終於抑制住笑意,安慰道:“別擔心,作不出詩,還有金吾衛推門。”

眾人正聚在一起,出謀劃策。聽聞太子所言,十六名金吾衛立刻昂首挺胸,高聲道:“願為謝統領效力!”

謝嘉樹並未理會他們,他屏氣凝神,提筆蘸墨,隨著黛玉動聽的嗓音開始落筆,五首催妝詩很快全部寫完。

觀禮者漸漸安靜下來,太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嘉樹,你居然深藏不露!”

謝嘉樹笑而不語,深藏功與名。

二管家上前收起詩作,當眾念誦。出乎眾人意料,五首催妝詩都十分清新有趣,令人耳目一新。

一時間,喝彩不斷。

詩作很快通過門縫遞進府裏,被眾人傳閱。就連林如海,也不由撫須感嘆道:“沒想到他身為勳貴之後,竟是個喜愛讀書的。不錯,不錯。”

屋中,黛玉聽著雪雁繪聲繪色地描述謝嘉樹如何不動聲色寫下五首詩,眾人如何被震驚,不住抿了嘴笑。

有黛玉幫助作弊,謝嘉樹在文武考校都信手拈來,無往不利。林府很快敞開正門,迎新姑爺進門。

步入正廳,黛玉已梳妝完,緩步出來。

謝嘉樹怔怔地望著黛玉明艷妍麗的妝容,楞了許久才傳音道:“娶到你真不容易。所以說,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黛玉瞪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妙目光華流轉,令謝嘉樹忍不住沈醉。

黛玉跪到林如海、賈敏面前,行禮拜別父母。

林如海、賈敏心中不舍,眼中含淚,黛玉忍不住跟著心中一酸,輕聲啜泣不止。

謝嘉樹見狀大驚,再顧不得眾人的視線,走到她身畔,彎著腰柔聲勸:“別哭,別哭,我會常常帶你回來看望岳父、岳母的。”

眾人頓時哭笑不得。

黛玉望著他方寸大亂的模樣,眨了眨眼睛,破涕為笑。

吉時到,蓋頭覆下。林琰背著黛玉,往花轎而去。

怔怔在一旁觀禮的賈寶玉望著黛玉的身影遠去,眸光湧動,壓抑許久的情緒再也克制不住,輕喚道:“林妹妹。”

眾人正歡聲笑語地簇擁著新人,無人註意他的異樣,賈敏與林如海不能下廳堂,站在後方送行,一眼瞧見他神不守舍的模樣,不由心如擂鼓,生怕他鬧出事來。

以謝嘉樹的耳力,自然聽見了。他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修長的食指不動聲色地輕擡,一股靈力打入了賈寶玉體內。

見賈寶玉身體僵硬,無法動彈,謝嘉樹冷冷地傳音給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你該面對了。”

冰冷的嗓音仿佛在腦中炸響,賈寶玉呆楞在原地。

他對林妹妹一見傾心,對方卻十分冷漠。他以為自己輸給了身不由己,今日才知,林妹妹對著別人,可以那樣溫柔,嬌憨。

他恍惚間心中一松,仿佛放下了什麽一般。

林妹妹,從來都不是他的。

他又想起了薛寶釵。他與薛寶釵已爭執許久。

賈敏送來一千兩銀子,薛寶釵想要置地,重新經營一個進項。賈寶玉卻不忍麝月、碧痕等貼身丫鬟身世飄零,想要贖回她們。

他前所未有的迷茫起來,他和薛寶釵在一起,實在太累了。

他該面對的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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