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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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敏聽聞謝嘉樹重傷, 又驚又憂。林如海亦目露憂色,擡腳就往黛玉的蒼疏齋走去。然而, 只是幾步, 卻又突然停下, 對管家道:“這件事,誰也不準告訴玉兒!”

管家連忙應諾。

仿佛放下心中大石, 林如海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兀自坐下喝茶。

賈敏不想理他, 徑直往女兒屋中去了。她知道丈夫其實心中極喜愛謝嘉樹, 然而自兩家定下親事, 林如海就開始別扭了起來。

賈敏的心思卻截然相反, 她私心裏,對於這門親事極為滿意,不僅因為兩人兩情相悅,還因為謝嘉樹本身的出色和背景門第不俗。

這是一個等級森嚴的社會,後宅的交際應酬十分覆雜。身居上位的人卻具有天然的身份優勢, 能極大地將這種覆雜簡單化。

上位者可以不折節下交,下位者卻不能不曲意討好。

她心中認可這門親事,就將謝嘉樹當作了半子, 聽說他出了事,焦慮不已。

黛玉卻渾然不覺,滿面笑容地迎了出來, 嬌俏道:“我正要去尋母親呢, 剛巧您就來了。”

母女二人進了屋。

因懷揣心事, 賈敏頻頻走神,脫口就道:“你近日與謝世子可有聯系?”

黛玉臉一下紅了,忸怩道:“……母親怎麽問這個。”

想起兩人平日交流從無半紙書信,她定了定神:“女兒每日待在家中,哪裏就聯系了。”

賈敏暗暗松了口氣,揶揄道:“你小時,他不是還給了你一枚傳音符?母親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說說話也不是不行……”

“母親!”黛玉喚了聲,有些甜蜜,又有些羞澀地將臉埋到賈敏懷中,伸臂摟住了她。

年幼時,兩人雖有傳音符,但聯系次數不多,大多是謝嘉樹指導她修煉而已。真正開始頻繁來往,是擁有了傳音戒指之後。

她想起前兩日,謝嘉樹忽道京城謠言不可信,讓她不要擔憂。她心中生疑,佯怒逼問,他方說明原委。

原來他在裝病,卻不願告訴她!豈料不過一日,京中謠言四起,他生怕她從別處得知會惱怒擔憂,只好主動坦白。

想起小哥哥理虧後手足無措認錯的模樣,她嘴角不由翹起,雙手攬住母親的腰,撒嬌道:“母親,女兒有分寸的。”

感受到女兒愉悅的心情,賈敏心中熨貼,更不願讓她得知謝嘉樹重傷之事了。

正要開口岔開話題,忽聽門口傳來一聲咳嗽。兩人轉頭,就見林如海不知何時竟跟了過來,正負手立於門口。

黛玉有些疑惑:“父親怎麽也來了?”

林如海面露不滿,哼道:“怎麽,我不能來嗎?”

想著再過一二載,女兒就要嫁出去,就此歸了別人家,他就心中失落。可聽聞謝嘉樹出事,他卻更怕女兒傷心,即使下了封口令,卻擔憂紙包不住火。

左思右想,他還是按捺不住,跟著過來了。

黛玉求助地望向母親。

賈敏拿丈夫完全沒辦法,走過來牽住他的手,將他一道拉進屋。夫妻二人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仿佛取得什麽默契,若無其事地各自坐下。

賈敏笑著安撫黛玉:“沒事,你父親逗你玩呢。”

林如海默默點頭。

黛玉見父母親的架勢,心中明白,定是小哥哥“重傷”的消息傳入府中了。

欺君畢竟是大罪,黛玉不便告知父母,心中霎時又糾結又愧疚。

……

過了三日,謝嘉樹脫離危險,醒轉過來。聖元帝聽聞消息,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謝清書早逝,謝嘉樹又自小乖巧懂事,讓他很替靖安侯高興,有這樣的嫡孫,何愁後繼無人?

戴權趁機道:“陛下,忠順王已經在外跪了一天了,眼見天就要黑了,是否宣他進來?”

聖元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往日貪財還有分寸。如今難不成還要朕告訴你,什麽錢不能收?”

戴權雙腿一軟,撲倒在地重重磕頭,嚇得再不敢言語。

聖元帝看了眼窗外西垂的夕陽,淡淡道:“也罷,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忠順王艱難地踱了進來。他已有些年紀了,又跪得太久,走的跌跌撞撞。

聖元帝高坐於禦案後,冷淡地看著他。

忠順王一下子跪倒,哭的聲淚俱下:“陛下,臣一時糊塗!”

他的聲音裏滿是痛苦:“齊兒是臣的命根子啊,好好的孩子,就讓謝嘉樹給毀了,他縱是有錯,自有朝廷處置,謝嘉樹憑什麽動用私刑?您是看著他長大的,那麽聰明伶俐的一個孩子,如今連飯都不會自己吃!我一時氣狠了,想教訓一下謝世子……”

聖元帝諷刺道:“教訓一下,需出動五十弓箭手,埋下火、藥?”

即使他身為皇帝,也不敢如此肆意妄為!

忠順王擡起頭來,滿臉委屈:“臣與陛下一起長大,一直忠心耿耿,陛下知臣一沖動就不顧及後果,況且聽說他師從國師,身手神鬼莫測,故而才試試他的身手,果真,即使動用了火、藥,他也並無大礙!”

聖元帝冷笑。一時沖動,毀了京城半條巷道,一時沖動,讓他這個皇帝顏面無存!

想起虎視眈眈的西北王,他忽道:“朕竟不知,你與西北王也有了交情……”

忠順王瞳孔收縮,終於流露出驚懼之色,他慌忙膝行幾步抱住聖元帝的腿:“臣冤枉,臣從不曾與西北王有過私交……臣只忠於陛下一人,是有人誣陷臣!”

聖元帝面無表情地擡腳,將他踹開:“來人,將忠順王送回府。”

在謝嘉樹“重傷”期間,京城的流言幾乎一日一變。最聳動的,莫過於忠順王被革了親王銜圈禁的消息。

橫行霸道數十載的忠順王府,竟一朝覆滅,讓大家都有些回不過神。

眾人再看與之爭鋒的靖安侯府,聖上每日賜醫送藥,關懷備至,忽覺靖安侯府聖眷之隆,讓人難以企及。

謝嘉樹臥床休養期間,探病之人霎時絡繹不絕,一律被他以靜養推了。

半月後,連聖元帝都換了常服,帶著九皇子上門探望。

九皇子當先走進來,見他能站起接駕,面容雖蒼白,卻精神不錯,頓時面露喜色。

聖元帝仔細詢問了謝嘉樹身體情況,見他日漸康覆,目光澄澈依舊,無半絲怨憤和大難不死後的惶恐驚懼,也露出幾分欣慰。

沈默片刻,他嘆道:“朕知你素來正直,忠心辦事,此次是遭了橫禍,委屈你了。”

謝嘉樹望見他眼中隱隱的關切,心中動容。他一直將聖元帝當作皇權的象征,內心十分疏遠,未料到對方真心關懷,竟微服探望。

九皇子不太放心,扶著謝嘉樹重新坐回榻上,提議道:“父皇,既然您說嘉樹受了委屈,不知您打算如何補償他啊?”

謝嘉樹莞爾。

聖元帝卻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的確該補償補償,小九兒這麽積極,可是有了主意?”

九皇子瞟了眼謝嘉樹,沈吟道:“父皇富有四海,兒子可要趁機討些好處了……”

聖元帝哈哈大笑:“鬼機靈。”

九皇子神采飛揚道:“忠順王敢這麽欺負嘉樹,定然是不知父皇心中十分看重嘉樹!所以,我們就要告訴全天下的人,嘉樹是由我們父子罩著的,不如給嘉樹賜個爵,再升個官?”

聖元帝無語地搖頭:“嘉樹已是侯世子銜,未及弱冠的三品官,還能如何賜爵升官?”

他思忖片刻,忽而雙目炯炯地望著謝嘉樹:“太宗皇帝當年征戰天下,所配乃名劍川河。朕將此劍賜予你,予你先斬後奏之權!”

謝嘉樹有些意外,忙行禮謝恩。

九皇子面露狂喜,比謝嘉樹還興奮,給了謝嘉樹一個“還不快謝我”的眼神,就連連奉承起聖元帝:“父皇真是賞罰分明,古往今來第一聖明之君!”

……

顏如自小按大家閨秀的規矩教養,不可行差踏錯一步。可最近,她卻時常心緒紊亂。

這一日,莫方蕓來尋她,兩人坐在暖閣裏聊天:“我母親最近在暗中籌備我的嫁妝,好似一過孝期,就要將我嫁出去一般。”

她有些不高興:“嫁人對於女子真是天底下最不幸之事了,不僅要受盡磋磨,還要與夫君的妾室勾心鬥角。有時候,我真想絞了頭發做姑子去!”

顏如安慰道:“快別說孩子話了,莫夫人豈有不替你考慮的。”

這話題不好繼續,兩人一時有些靜默。

顏如踟躇了下,聲音低不可聞:“最近你……可曾聽聞平安巷爆炸之事?”

莫方蕓一楞:“爆炸?”她略略回憶:“母親不讓我多問此事,我不太清楚……姐姐怎麽關心起這些來了?”

顏如沈默。

莫方蕓見她魂不守舍,不由關切道:“姐姐怎麽了?可是身體不適?”

顏如回過神,柔聲道:“沒什麽,大概是昨兒沒睡好。”

莫方蕓站起身來:“那真是我的罪過了,擾了姐姐補眠!”

顏如微微一笑:“不礙事,我白日也睡不著。”

莫方蕓又與她說了一會兒,見她神色蔫蔫,叮囑她好好休息才告辭離去。

顏如獨自坐在榻上怔怔出神。

他病情不知如何了?

她心中堵的難受,卻無人可以訴說,惡鬼明明已經被驅走,自己為何還沈浸其中?明知兩人沒有絲毫機會在一起……

這一刻,她只覺心痛難忍,淚水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她的丫鬟如墨掀簾進來,低聲稟道:“姑娘,不好了,老爺將二爺打的昏死過去了!”

顏如手忙腳亂地拭去淚痕,驚道:“二哥回來了?怎麽回事?”

如墨見顏如雙眼通紅,臉上一片濕意,不由一楞,許久才遲疑道:“二爺今日回來,一進門老爺就請了家法,直接打昏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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