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朝廷裏的人，還有許多聽聞小道消息的老百姓，都知道皇帝懲罰了司天臺裏的一位小姑娘，為了不讓皇帝起疑，也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南宮佳榮替趙笠批了假，她被拘在國師府的小院裏。

一個月後才讓她出去溜達，這陣子她雖然悶得很，但也很配合。

此後，趙笠每天都比應卯的點來得早，慢悠悠地澆花，打掃，時不時會看向外頭，可是，她卻再也沒有碰到過歐陽昀。

她沒有愁眉苦臉，活照幹，日子照過，不忙的時候，私底下還會跟金玖討教討教女紅，現在的手藝仍是稚嫩，但比之前已經好很多了。

該吃吃該喝喝該笑笑，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很快就到了年底。

立冬後，氣溫日漸下降，趙笠的小身子裹得圓鼓鼓，披著帶帽鬥篷，手裏還捧著鎏金小手爐，只身入了張家宅。

在離書屋不遠處的長廊，她熟練地支起一張折疊桌，橫在廊中間，小手爐和小挎包擱在桌面，就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才剛坐上去，就從四面八方鉆出來許多小妖。

“哎呀，你怎麽才來啊！”

“就是，我們都等老半天了。”

“急什麽，一個一個來，排隊排隊！”趙笠肅著小臉，在維持秩序，“今天只開放三十個名額，排不上的就回去，下次再來。”

後邊怨聲載道：“才三十個……”

“豆豆，這是什麽？”趙笠捏起一塊陶片，“你還想魚目混珠呀！”

名叫豆豆的小犬妖很不好意思地舔著狗臉笑笑：“這不沒湊夠嘛……能不能……”

“不能，我們是一視同仁的，等你湊夠了，下回再來排隊吧，下一個！”

既然這麽說，眾目睽睽之下豆豆只好先撤了，再上來的小妖將五妹銅錢擱下。

“不是偷的吧？”

“瞧您說的當然不是！人家在碼頭搬貨搬了好幾天才得來的呢。”

趙笠擺了擺手，給她發了號碼牌，讓它進去書屋。

之前因為大量妖氣過於聚集在張珩周圍，導致他久病不愈，這些小妖們還算有點良心，沒再隨意窩在書屋旁，這是其一，再則，衛百裏他們三人跟小妖們鬥了一場法後，它們也有些忌憚，那些比雷咒傷到的小妖更不敢造次。

而至於趙笠，她在皇城受天雷咒的事傳遍了京城，才一個月就好端端地又出現了，令一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妖對她莫名敬仰。

這不，她主動管起了張珩的作畫安排，這些小妖也只能按規矩行事。她讓這些小妖想辦法籌錢，一幅畫五錢。這樣它們就不會一窩蜂都擠過來，還規定開放的時間和人數，基本上，也就是趙笠的休沐時間，其他時候不可以來騷擾張珩。

當然，趙笠也跟它們約定，只要它們安安分分，來張家宅的事她不會告知司天臺。

書屋內，張珩端坐在桌前，他臉色紅潤了不少，人也很精神。

小廝磨著墨看出窗外，支支吾吾道：“少爺，你當初還說阿笠姑娘不是貪圖錢財的庸俗之輩，可你看看，她現在都在你房門口擺起攤子做生意了，這……”

張珩停下筆：“不要亂嚼舌根，阿笠是為我著想，幫著出點子還出力，瞞著司天臺同僚，滿足我的喜好，又給那些小妖提供渠道，實在是為難她了。”

出力的是公子，錢卻到那小姑娘的兜裏，小廝心裏可是明晃晃的，但他不敢造次，只是看著氣質如松的公子，無語。

你是主子，你高興就好。

張暄經過另一邊的長廊，遠遠地看到兒子在書屋裏作畫，忍不住駐足。

“老爺，少爺的身子沒好幾日，要不要過去勸一下？”老管家猶豫了一下，繼續道，“還有宅裏的那些……”

張暄輕嘆一聲，兒子太像他年輕時的樣子，曾何幾時，他也是這樣日日夜夜醉心於畫，即使一無所有但仍覺得無比充實，如今的他沈醉於官場交際以及享樂，畫技已經止步不前，再難找回那份單純的執著。

既然這樣喜歡畫妖怪，就讓他好好畫吧，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少有逆反的情緒，越不讓他做的事會讓他越想做，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滿足他，何況還有司天臺的人在，應該沒事。

“不必，由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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