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張珩盛情地邀請了趙笠留下用膳。

張家宅的廚子尤其擅長做湯羹，趙笠吃得飽飽的，滿足地擦著小嘴，開玩笑道：“我喝了好多碗肉羹湯，今晚鐵定要起夜了。”

冬夜裏，熱湯下肚身子也暖暖的。

張珩笑道：“喜歡的話，隨時歡迎來我家吃。”

“好。”趙笠想到了什麽，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對了，這是上次我們從你的小屋裏帶走的夾在書冊內的那張紙，後來大家研究了一下，並非符咒，而是出自佛門的經文，恰好跟一定的妖氣中和。”

張珩接過來：“這樣的嗎……難怪它們之前都喜歡躲在我小屋裏。”

“你是從哪得來的呀？”

“那本書是從大福先寺裏拿的結緣書籍，可我並不知為何會夾帶有這樣的東西。”

趙笠點了點頭：“噢，好吧，那你就放著，畢竟也不是保命符，以後慎用吧。”

“好，謝謝提醒。”張珩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阿笠，我有事想問問你。”

“嗯，你問呀。”

張珩猶豫了一會：“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趙笠一怔，隨後搖搖頭：“沒有啊。”

“是麽？”張珩聞言，又有些不確定起來，這段時間與她接觸多了，發現她面上還是跟平常一般嘻嘻哈哈，可不經意間會瞅著某處放空，有時還會流露一絲傷感，“我看你好像很想讓自己忙碌起來的樣子，還以為你有什麽煩心事不願去想呢。”

趙笠輕輕抿唇，隨後笑道：“我沒什麽，時候不早，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起身披上鬥篷，張珩送她到大門口，二人話別。

到了除夕那天，出門在外的人們都會盡量往家趕，以求與親人團聚。趙笠和其他同僚一起在皇城中觀看了規模盛大的大儺儀式，便各自回家飲宴。

國師府五位公子和夫人都齊聚一起，男女席分設，趙笠和各位嫂嫂們也相聊甚歡，席間喝了不少應節而做驅寒去濕的花椒酒，宴席將結束時，她悄悄去瞧了一眼男賓席，大圓桌上，有一個突兀的空空的座位，一直到散席，都沒有人落座。

家宴後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裏，趙笠進屋時房子裏燃著燈燭，地龍已經燒起，暖烘烘的，窗子開了透氣的縫隙。

今夜有“守歲”的習俗，江姨姨說沒關系，讓她困了就睡，守不守都沒關系的。

其實熬夜不是問題，可就她一個人，未免過於無聊，趙笠洗過澡換上寢衣，拿了彈珠自己玩了起來，終於熬過了時辰，她打了個呵欠，實在有些乏了。

正起身準備入內寢，便聽聞外邊輕盈的簌簌聲。

她過去將窗戶推開，映著暖黃的燈籠光，雪花一片一片如雨絲般飄落，隨著淩冽的風，雪越下越密。

此時，院子大門外閃過白色的身影。

趙笠趴在窗沿下的身子抖了抖，一個激靈就沖了出去。

“小白！”

她朝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跑過去，對方止住腳步，回過頭來。

“阿笠姑娘……”

趙笠一怔，借著路邊的石燈看清了對方的樣貌，原來是國師府的管家，他身穿的也不是白色袍子，只是被覆上了一層雪，一晃而過時，才以為是白衣。

“阿笠姑娘，你怎麽不穿鬥篷就跑出來了，現在雪大，快些回屋裏去，有什麽需要就吩咐下人做。”

“噢……”趙笠縮著脖子，外邊確實挺冷的，她穿得單薄，轉身就乖乖回房了。

除夕之夜，某些念想又落空了，趙笠睡得不是很安穩，夢斷斷續續的，夢裏的白衣少年化成雪紛飛於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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