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昀方才送出了一段路程，眼下在城郊一處，正準備調轉馬頭回城，便聽聞附近一陣吵嚷之聲。

聞聲望去，看到兩名通玄院的玄士，與一名胖婦人在某處宅院門前爭吵不休，旁邊還捆著三個小男孩。

一股橙紅的妖氣彌漫，三個小男孩在努力維持人形的模樣。

“哪裏有妖，這明明就是人！”胖婦人叉腰，唾沫橫飛。

“不信是吧，那我們就證明給你看，睜大眼睛看著了。”其中一名玄士將法輪對準那三個男孩，正要默念咒語加強法力。

“慢著。”

兩名玄士轉過頭來，看到是歐陽昀，即躬身行禮。

“所為何事？”

“大人，這幾個家夥便是昨日驚擾太妃步輦的妖，後來又在大福先寺搗亂，先前也有陸續在京城偷盜食物。”

那個阿澤說的果然沒錯，難怪一只化形為人身材高瘦的妖，明明只是低階，卻令司天臺的玄士一次又一次追丟，原來並非一只，而是三只一體的化形。

確實狡猾。

“它們偷了什麽？”

“基本就是糧食，燈油什麽的，昨日在寺裏，還把正殿的供佛香油吃了大半。”

歐陽昀露出不易察覺的淺笑，宮廷之中點的長明燈為海豹油或鯨油，而百姓家點的大多為豆油何菜籽油，在佛堂中則為香油。不論是哪種油，都是小老鼠喜歡吃的。

“好，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

兩名玄士聽了倒是有幾分意外，這種小事哪裏要勞煩監正大人親自處理？不過他們並沒有多問，應聲離去了。

三個小男孩被縛妖鏈捆住，沒有法輪的壓迫力，倒是松一口氣，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歐陽昀。

“大娘，為何護著這幾只小老鼠？”

走了兩個兇神惡煞的，來了一個性情溫和卻看起來更難應對的。胖婦人看著歐陽昀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有那麽一點小心虛，氣焰也降下去不少。

“什麽老鼠……”胖婦人不自然地撇開眼，“他們在我店裏欠了不少錢，正在我那幹活抵債呢，要是慕名奇妙被官府的人抓去，勞動力白白沒了，那我豈不是虧大啦。”

歐陽昀笑笑：“我能進去參觀一下嗎？”

胖婦人見他相貌英俊又以禮相待，態度也緩和許多：“請進，不過此處是舊宅，我在店裏忙也很少回來，只是偶爾來清掃一下。”

歐陽昀走入小院，確實如她所言，這裏許多不曾住人，空氣中有一股廢氣之味。

“大娘的店，開在哪裏？”

“在南郊，是家逆旅，要是日後官爺來店，我給你打個優惠……”說著，胖婦人擺了擺手，“噢，不對不對，失言了，道上有官驛，官爺定是不會住我們那種簡陋的旅店。”

歐陽昀笑而不語，這婦人倒是快言快語的性子。她描述的那家逆旅，應該就是他回京那晚，遇到玄士搜查的那個地方。

四合院的屋子並不大，他很快留意到東廂房某一個開間的門槅，有些松動，看起來似乎是使用頻率較高。

歐陽昀推門而入。

“這裏，原是書房。”

博古架上厚厚的一層灰，已經什麽擺設都沒有，桌面卻出奇地清潔。

“我今日帶著他們就是來打掃打掃衛生的，活還沒幹完呢……”

歐陽昀的目光最終落到了書案擱置的一盞燈座上，燈座的燈油是滿的，而且很新。

胖婦人知道歐陽昀可能察覺到了什麽，沒再繼續說。

“大娘的家人，也在逆旅裏長居嗎？”

“不……”

歐陽昀垂眸，尋常百姓即使搬了家，也會將房子租出去或者押給官府，這樣白白空置著，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家中有人當官了，置辦了新家搬了出去，不缺那點錢同時也是面子上考慮，自然會將故居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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